没人知道,隔着一道门,公司已经遭遇了足以动摇根基的变故。
回到警局,宋家锐把情况通报给留守同事。
听到肖宇冒名进入恒通,还在短短两个多月里升任财务总监,办公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二十三亿,真让他弄走了?”一名警员忍不住问。
“恒通提供的账户余额已经归零。”郑明说道,“资金去向还在追。”
周强把资料放到桌上,重重吐出一口气。
“追回欠款、拿项目、做理财,他每一步都做出了成绩。要不是冲着公司那笔钱去,这种能力用在哪儿不行?”
宋家锐看向他。
“他选了犯罪,就别替他可惜。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人拦下来。”
他指向车牌信息。
“郑明,调高速卡口记录,查L8A67从明珠离开后的通行轨迹。出城时间前后都要看,不能只查一个入口。”
“明白。”
“联系滇南警方,把肖宇的身份、常用易容方式和车辆信息发过去。高速沿线、出境关口都要布控。他会伪造身份,核验时不能只看证件照片。”
周强立即拿起电话。
一项项指令传出去后,办公室里只剩电话声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肖宇自称要去滇南,开的是恒通安排的商务车。
车牌已经掌握,沿途只要留下通行记录,就有机会追上他。
可没过多久,郑明快步走了回来。
“宋队,查过了。”
“到哪儿了?”
郑明摇头。
“明珠去滇南方向的高速收费站,全部查过一遍。没有L8A67的通行记录。”
周强猛地抬头。
“一个都没有?”
“没有。按他的出发时间往前后扩大范围,结果一样。”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他们急着联络滇南,肖宇却根本没往滇南方向走。
周强咬了咬牙:“连出差地点都是假的。孙家父女信了,我们也差点跟着他往滇南追。”
宋家锐盯着地图,没有立刻开口。
滇南项目是肖宇亲手拿出的方案,董事会信了,孙建业信了,连车辆和出差手续都替他安排妥当。
这场骗局不只为离开公司找了理由,还给追查他的人指了一条错误的路。
“滇南边境关卡查得严。”宋家锐抬起头,“他会换脸,会做假身份,但不代表他愿意带着二十三亿去闯边境关口。”
郑明反应过来。
“所以滇南从头到尾只是幌子。”
“对。既然车没往那边走,就别让这个地点困住我们。”
宋家锐把地图推到众人面前。
“扩大范围。明珠周边各省市都联系,请当地警方协助核查L8A67。高速卡口一处处筛,先找车,再顺着车找人。”
“范围这么大,恐怕要查很久。”周强说道。
“查。”
宋家锐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迟疑。
“肖宇已经离开恒通。车还在路上,线索就不会凭空消失。”
这一夜,警局的灯没有熄。
周边各地的警务部门陆续加入筛查。
车辆记录一批批汇总,郑明和同事不断核对车牌、时间与行驶方向。
查错的,剔除;
对不上的,重新核验。
到了天亮,周强盯着屏幕,眼睛又酸又涩。
“宋队,你歇会儿吧。”
“找到车再说。”
直到次日中午,一条新汇总的轨迹终于送到郑明手里。
他从头看了一遍,立刻站起身。
“宋队,找到了!”
几个人同时围过去。
“L8A67最终到了八闽岚岛。”
“岚岛?”周强愣住,“他绕这么远去岛上干什么?”
宋家锐看着那个地名,脸色变了。
“渔船。”
郑明抬头:“你是说……”
“他不走边境。”宋家锐说道,“他想从岚岛坐渔船偷渡出海,往公海方向逃。”
滇南的两亿项目、一路自驾的理由,此刻全有了解释。
肖宇让恒通以为他去谈合作,也让警方在最初的追查中把注意力投向滇南。
他真正要去的地方,早就在另一头。
“立刻联系八闽当地公安和岚岛海警。”宋家锐拿起电话,“车辆信息、肖宇的照片和易容特征全部发过去。陆地查码头,海上拦船,不能让他溜出去。”
消息迅速传往岚岛。
而此刻,肖宇已经站在一条小渔船上。
船驶离岸边,海风吹得他衣服不停晃动。
他扶着船沿,望向前方,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松了些。
船上还有几名和他一样打算偷渡海外的人。
肖宇给自己安排的路很清楚:先乘船抵达东南亚,再辗转前往发达国家。
恒通那二十多亿赃款,足够他在那里换一种活法。
不用再当陆辰,也不用再应付孙雨涵。
他取出手机,拔下电话卡,抬手扔进海里。
小小的卡片落下去,很快便看不见了。
肖宇把手机收起,心里默算了一下航程。
再有十分钟。
在他看来,只要到了公海,国内警方便追不上他了。
这条船会把他和过去的一切隔开。
旁边一名男子打量他半天,终于主动搭话。
“兄弟,你看着不像吃不上饭的人,怎么也走这条路?”
肖宇没有看他。
“各有各的难处。”
“也是。”男子笑了笑,“到了外面,日子总能比现在好过吧?”
肖宇望着海面:“但愿。”
男子还想问,见他不愿多说,便转头和另一人聊起海外的生活。
船上的人你一句我一句,谈着到了那边要做什么。
同一时间,韩振国带着郑明等人登上飞往岚岛的飞机。
岚岛当地的公安和海警已经接手行动,可韩振国仍不放心。
肖宇几次从警方眼前脱身,这次又用一份滇南项目方案,把恒通和追查人员都引向了错误方向。
“跑到岚岛,连方向都让咱们猜反了。”郑明低声说道。
韩振国看着收到的最新消息。
“我办案这么多年,没碰见过比他更狡猾的。现在让当地同事先查,咱们到了马上接上。”
岚岛的码头上,当地公安已经分头排查停靠的渔船。
登船人员的身份和面貌逐一核验,警员还备了卸妆湿巾,防着肖宇再次靠化妆混过去。
海警舰艇也已经出海,对驶离岸边的船只展开拦截。
可消息传到岚岛时,肖宇乘坐的渔船早已开出一段距离。
海面上,海警舰艇的高音喇叭响了起来。
“前方渔船,立即停船返航,接受检查!”
喊话声传开,几条载着偷渡人员的渔船顿时乱了。
有的照旧往前开,有的猛地加速,试图拉开距离。
肖宇脚下的渔船也被海警盯上。
船上的闲聊声一下断了。
刚才还谈着海外生活的几个人,纷纷回头望去。
海警舰艇就在后方。
前面,是他们盼了一路的公海方向。
“怎么办?”先前和肖宇搭话的男子脸色发白,“他们追上来了!”
有人抓紧船沿,有人催着渔船再快些。
可海警舰艇仍在靠近,高音喇叭又一次要求他们停船返航。
肖宇盯着前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只差这么一段路。
二十三亿已经拿到手,假身份也甩在了明珠。
他不肯在离目的地这么近的地方被带回去。
“跳海!”肖宇突然朝全船人吼道。
几名偷渡者全都愣了。
“你疯了?”那名男子看着船外的海水,“这么远,跳下去怎么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