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上午,沈小满出门时没带大包,只拎了一个装着干垫材和备用温度计的帆布袋。
她在门口换鞋,回头看了一眼饲养柜。“煤球,晚上回来再喂。辣条,你今天再不吃,我就要给你录视频发群里问了。”
纸箱夹层里,王司徒伏着没动。经过一夜休养,左侧腹甲外的黏液已经凝住,起跳时仍会发紧,却不至于再把伤口直接扯开。毒腺恢复得最慢,腹内只积起浅浅一层。他没有等到完全恢复。
窗外那只螳螂不会等。
沈小满锁门后,王司徒从纱窗缝里钻出,沿外墙追向暗巷。雨水留下的痕迹还在,防盗网下有碎翅、蟋蟀后足和几粒被咬开的杜比亚甲壳。螳螂每次停留都会把猎物拖到墙面较高的位置吃,既避开地上的潮,也避开容易靠近的猫鼠。
它比普通大刀螳螂聪明得多,或者说,耐心更像一个已经尝过饱食的捕食者。
异宠店后门半开着。阿凯蹲在门外,把湿纸箱一个个拆开,脚边散着逃出来的蟋蟀和杜比亚。他刚用扫帚把虫子往塑料箱里赶,沈小满便从巷口快步过来。
“我说别扫得跟赶羊一样。”她放下帆布袋,抽出一张硬纸板堵住墙角,“你越赶,它们越往缝里钻。”
“我也没办法啊。”阿凯擦了把额头的汗,“后门那箱一晚上全泡软了。你看,连纸板都能啃穿。”
“杜比亚不啃纸板,是你把它们和蟋蟀混着放了。”沈小满蹲下去捡一只翻肚的蟋蟀,“把干的先搬进来,湿箱放外面晒。还有,别喷药,里面还有寄养的。”
王司徒沿门框爬进货箱区,藏到最下层货架后。这里比屋里冷,空气里混着受潮饲料、塑料箱和动物排泄物的味道。十几个纸箱堆在一起,缝里不时钻出饲料虫;最靠墙的角落挂着一张破网,网后是一排没来得及入库的保温箱。
螳螂就伏在上方的水管上。
它的腹部比昨晚更鼓,前足外侧的棘刺沾着细碎虫壳。王司徒没有靠近,先观察它捕食。1只蟋蟀从纸箱底钻出来,刚跳到空地,螳螂便从水管落下。它没有直接扑正面,而是先借货架横杆荡开半寸,前足合拢时正好卡住蟋蟀起跳后的落点。
落点不是它跳过去的地方,而是它必然要落的地方。
王司徒盯着那根横杆,慢慢压低身体。螳螂的速度在他之上,前足又长,正面对扑只会被钩住。可它每次起跳前,翅根都会先抖一下,后足也会在水管上压出短促的停顿。只要让这一步踩空,它的前足再快,也抓不住偏开的猎物。
货架另一边,沈小满正和阿凯抬湿纸箱。
“这箱先别动。”阿凯忽然停住,“里面怎么一直响?”
“蟋蟀。”沈小满把纸箱翻开一条缝,“别正对着脸,里面湿,东西全往上爬。”
话音刚落,几只蟋蟀从纸箱缝里蹦出来。螳螂的复眼转向那边,身体贴着水管往前挪。它看见的不是人,而是一团突然散开的食物。
王司徒先动了。
他从货架背面拉出一根细丝,绕过最下层铁脚,再压到水管下方的横杆。丝线不够长,不能织网,只能在螳螂起跳的那一瞬拉偏它的支点。第2根丝被他系在一片翘起的包装板上,板子轻,却足够在落地时滑开半寸。
螳螂已经收紧前足。
王司徒没有等它看见自己。他故意碰了一下纸箱边缘,一只杜比亚受惊爬出,顺着包装板往外窜。螳螂的头转过去,翅根颤了一下,后足猛地蹬离水管。
紧丝立刻收住。
水管下方那根横杆被拉偏,螳螂原本该借力的落点空了一截。它在半空中强行收腿,前足仍然劈向杜比亚,却踩上了翘起的包装板。板子滑开,螳螂的身体斜着撞进货架阴影。
王司徒从侧面扑出。
锁附捕足先扣住右前足关节,钩爪嵌进两节甲片的缝里。他没有和螳螂比力,只借货架铁脚向后反拉。螳螂的前足被拖偏,另一只镰状前足扫过来,钩刺擦着王司徒的腹甲划过。
旧伤还是裂了。
疼痛让他腹部一沉,细丝也被拉得发响。王司徒没有松开。他贴着螳螂前足内侧翻过去,毒牙顶住关节后方较软的薄膜,把仅剩的大半毒液全送进去。
螳螂猛地弹起,货架上的塑料盒被撞得哗啦作响。沈小满回头时,只看到一只大螳螂从湿纸箱间冲出,又撞进最里面那堆货架。
“阿凯,关后门!”
“我关着呢!”
“那它怎么进来的?”
螳螂甩开前足,王司徒被带着撞向铁脚,左侧腹甲的裂口一下渗出血。它没有立刻倒下,反而拖着发麻的前足往高处爬,想重新回到水管。王司徒松开捕足,沿铁脚绕到上方,最后一根丝缠住它的后足。
他没有再注毒。
毒腺已经空了。螳螂的前足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紧又松开,翅根也无法再维持平衡。它爬到半截,后足踩空,重重摔回纸箱堆里。王司徒顺势压上去,锁附捕足扣死另一侧前足关节,毒牙从颈侧甲片缝隙刺入。
这一次没有毒液,只有撕开甲缝的力量。
螳螂挣了两下,后足在纸板上划出长痕,终于不动了。
货架外,沈小满还在翻找。
“看见了吗?”阿凯问。
“没有。”沈小满皱着眉,“你先别伸手,螳螂前足能夹人。拿个空盒子过来。”
王司徒拖着螳螂尸体往最深处的阴影里退。他没时间把整只猎物吞完,只先咬开颈部和前足根部,吞进最热的肌束、最完整的前足关节,还有在体内沉了许久的源能。螳螂捕食数夜积下的东西顺着口器涌入腹内,像一股烧热的砂砾,瞬间压进每一节肢体。
王司徒的身体先是发紧,随后每一块甲壳都开始疼。
他缩进货架最底层,前足扣住塑料箱底。旧伤周围的甲片被力量撑得再次裂开,暗红色液体浸进纸屑。可这一次,疼痛没有只往外撕。体内那些来自跳蛛、虎甲、灶马和螳螂的结构,在源能推动下重新挤压,旧的发力方式被一点点拆开,又按更稳的顺序压回去。
腹部的震颤持续了很久。
等外头的动静渐渐远了,王司徒才从蜕变后的僵直里睁开复眼。他的前足没有变成螳螂的镰刀,后足也没有凭空拉长;真正变化的是锁附捕足扣住铁脚时更稳,反拉时不再像以前那样把力量全压到腹甲上。
鳞级中期。
他抬起右前足,扣住塑料箱边缘,能清楚感觉到力量先落在捕足和后足之间,再传回腹部。以前这种反拉会让甲壳先吃力,现在却被分散开来。变化不大,却足够让他在狭窄地形里多一次急停、多一次转向。
他试着挪动半步,左侧腹甲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突破补回了一部分消耗,却没替他抹掉代价。至少半天内,他不能再做高强度跳跃,更不能继续战斗。
沈小满的声音从货架外传来:“找到了吗?”
阿凯答道:“没有,可能从缝里跑了。”
“先把虫盒封好。晚上我再检查一遍,别让寄养柜出事。”
王司徒伏在螳螂残壳旁,没有出去。货箱区的潮气里,忽然多了一股更重的土腥味。最里面那只破损运输盒下方,似乎有什么细长的东西蹭过墙根,留下了一道湿泥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