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运输箱撞到墙角,发出一声闷响。
王司徒伏在窗沿外侧,透过后勤通道的玻璃向下看去。卸货区只亮着两盏灯,一辆手推车横在墙边,几只泡沫保温箱还没来得及搬走。翻倒的运输箱盖子歪在地上,里面垫着潮湿报纸,箱体侧面贴着手写标签:实验材料,勿动。
箱里是空的。
下一刻,一道黑褐色的蛇影从手推车底下钻出。人工繁育的眼镜蛇不算巨大,颈部却已能撑开浅色眼斑。它的腹部擦过地面,鳞片下有细碎源能一闪一闪,情绪在万灵共鸣中像被针扎乱的线团,只剩饥饿、疼痛和失控的攻击欲。
王司徒没有立刻出手。
蛇类的毒腺和热感结构,对生命吞噬而言都是极好的素材。只要他等它离开卸货区,再用新得到的动态视觉和丝线拖住蛇头,最后补上麻痹毒,便能得到一份足以继续推高身体的高阶材料。
这条路最省力,也最符合他过去两天的选择。田鳖、螳螂、飞蝗和蜻蜓,每一只都被他按价值拆开,强处归入自身,弱处化成养分。眼镜蛇比那些虫体更完整,毒腺、热感、肌肉和鳞片都值得吞噬。只要尸体留在黑暗里,明早之前不会有人知道它死在谁手上。
可这一次,猎场里站着人。
通道另一端的安全门开了。
年轻王司徒抱着一箱培养耗材走进来,身后跟着夜班保洁员。保洁员年纪不小,推着垃圾桶,脚步慢些,正低头整理桶里的纸盒。两人都没看见手推车下方的蛇影。
眼镜蛇却看见了他们。
它从阴影里抬起上半身,蛇颈微微张开。王司徒的复眼锁住它的重心,看见它没有立刻扑向更近的保洁员,而是先将身体折成一张蓄力的弓。年轻王司徒抱着箱子,双手被占住,距离不过几步。
王司徒终于动了。
他从窗沿跃下,落在通道顶棚的电缆槽上。后足触到金属,没有一丝声响。第一根蛛丝落向手推车把手,第二根绕过墙角消防栓,第三根则贴在蛇前方的地面,形成一道极低、几乎看不见的牵引线。
他不指望细丝困住眼镜蛇。蛇的力量足以扯断它们,他要的只是让蛇起扑时偏半步。
他提前选的也不是最硬的障碍。泡沫保温箱砸不伤蛇,却能隔开最危险的第一段距离;垃圾桶轮子大、重心低,保洁员只要向后推一步就能把自己藏到后面;空运输箱则留在更深处,箱口正对冷库排风。所有东西都很普通,摆错位置只是杂物,摆对位置才是一条退路。
眼镜蛇猛地弹出。
蛇头越过地面时,前段身体正好压上蛛丝。丝线被拉直,手推车把手跟着向前一晃,靠在车边的泡沫保温箱滑落下来,砸在年轻王司徒与蛇之间。
年轻王司徒被声音惊得后退半步,怀里的耗材箱险些脱手。保洁员抬头看见竖起的蛇颈,脸色一下白了,垃圾桶也被她推得横在通道中间。
“别动!”年轻王司徒低声喊了一句,自己却没敢再退。
眼镜蛇被泡沫箱挡住,蛇信急促吞吐。它绕过障碍,头部转向保洁员。王司徒早已从电缆槽滑到墙壁,借新生的抓力贴在它侧上方。田鳖带来的锁敌结构让前足扣住墙缝,飞蝗的后足则将他送到蛇颈外侧。
这一跳比任何一次猎食都更危险。
王司徒没有咬向毒腺,也没有刺进会致命的位置。他将毒牙扎进蛇颈靠下、鳞片较薄的一处,注入的麻痹毒只有平日猎杀时的三成。蜻蜓强化后的视觉让他在蛇头回转前先一步离开,落到消防栓后方。
眼镜蛇疯狂甩动,蛇尾扫过墙面,震得消防标识歪到一边。它没有立刻倒下,麻痹毒只让前段肌肉出现迟滞,攻击方向却因此更乱。年轻王司徒把保洁员拉到垃圾桶后,自己抄起地上一块泡沫板,挡在两人前方。
“从侧门出去。”他说得很快,“别跑,慢慢退。”
保洁员的手一直发抖,却还是照着做。她扶住墙,一步步往安全门挪。年轻王司徒没有回头,只盯着蛇头,泡沫板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王司徒看见那只空运输箱。
箱盖还连在一侧,里面铺着潮湿报纸,隔壁的冷库排风正往箱内送出一股阴凉的气流。眼镜蛇被麻痹毒拖慢后,本能会寻找遮蔽处;只要让它把空箱当作唯一能退的洞,就能把人和蛇重新隔开。
他沿墙快速绕到运输箱后方,将丝线粘在散落的纸箱角和一截废弃束带上。蛇再次绕开泡沫板扑来时,王司徒猛地收丝。纸箱角被拖到地面,正好挡住它向年轻王司徒逼近的路线;束带则缠上它尾部,没能拉住整条蛇,却让它转身时慢了一瞬。
王司徒从高处落下,第二次注毒。
这一次,他刺在蛇颈侧面同一条肌肉上。麻痹毒没有深入血肉,只让那片肌肉彻底僵住。眼镜蛇撑开的蛇颈歪向一边,攻击姿态被迫散开。它尝试回头咬住束带,却在冷风和阴影的引导下退向运输箱。
王司徒没有追着逼它。
他停在箱盖外沿,细丝垂在蛇头前方,像一条始终无法咬断的路标。眼镜蛇避开丝线,钻进箱内最暗的角落。等它整个身体缩进潮湿报纸下,王司徒才猛地扯断一根连在箱盖上的丝。
箱盖失去支撑,顺着铰链落下。
“砰”的一声,运输箱重新合上。
王司徒立刻松开了最后一根丝。盖子合上不代表危险消失,蛇若在箱里继续冲撞,铰链仍可能弹开。他沿顶棚绕到箱体上方,在盖沿和手推车之间又拉出两道细丝。那不是锁,只是第二层迟滞;只要箱盖再被顶开半寸,旁边的泡沫板就会先滑下来卡住缝隙。
年轻王司徒怔了半秒,随即冲过去压住盖子。保洁员也找回力气,将垃圾桶推到箱前挡住。箱内传来沉闷撞击,声音越来越弱,显然是麻痹毒开始起效。
“谁的蛇?”保洁员喘着气问。
年轻王司徒看了一眼标签,脸色很难看:“不是公司的正规样本,先别开。叫保安和主管。”
王司徒已经退到通道顶棚的阴影里。
蛇在箱内还活着。只要他现在撬开箱盖,吞噬掉毒腺、热感结构和源能,自己或许能更快摸到鳞级的门槛。这个念头只闪过一次,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救人不是为了换取更大的收获。
后勤主管和保安很快赶到,年轻王司徒一直没有离开。他解释运输箱翻倒的位置,提醒保安不要靠近箱盖,又把仍在发抖的保洁员扶到墙边坐下。没人知道真正改变走向的,是顶棚上一只跳蛛。
夜深后,王司徒沿墙离开卸货通道。园区的监控灯一盏盏熄灭,绿化带重新沉进黑暗。他停在一株灌木的枝杈上,正准备寻找新的落点,枝下忽然传来细微的裂响。
一株低矮的冬青从根部鼓起,嫩枝在没有风的夜里缓缓扭动,叶脉里浮出肉眼可见的淡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