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领地丝横在草叶之间,像一条不容跨越的界线。
王司徒没有去碰它。他刚完成蜕皮,新壳还没完全硬化,连吐丝都要节省。那根丝的韧性远高于他自己的,丝上残留的气味却很淡,说明留下它的东西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或者正藏在能观察到这片猎场的地方。
他退回排水管,等到天亮后才重新外出。白天的花坛比夜里安静,野猫躲在车底,鸟雀落到更高的树枝上,只有蚂蚁沿着墙根搬运食物。于是绕开景观灯所在的草叶,沿小区围墙寻找新的路线。他不是放弃猎场,而是在不知道对手大小之前,先给自己留一处不会被一网堵死的退路。
新壳在第2天夜里完全硬化。王司徒重新回到墙根,那里靠近垃圾分类点,潮湿纸箱和外卖残渣会引来大量小虫,光线却比景观灯昏暗。他把安全丝架在砖缝与塑料袋之间,不再追求一次捕到更多猎物,只挑落单的蚊虫、小飞蛾和甲虫幼体下手。
第1只猎物让他填平饥饿,第10只让腹部重新有了储存养分的余地。到第30只时,毒牙已经能稳定刺进多数小虫的软壳;第50只以后,丝腺的分泌不再像刚离巢时那样一次便被抽空。数字在增加,身体也确实变得灵活,可王司徒越来越清楚,低价值猎物只能让他维持,不足以让他赶上79天后的潮汐。
他把猎杀压缩进连续的夜晚。外卖员在22点后仍会穿过小区,保温箱的缝隙里常有食物气味飘出;23点左右,电梯使用次数明显变少,楼道门却偶尔被晚归住户推开;凌晨1点,保洁车和大多数脚步都消失,墙根的虫群才会真正聚起来。王司徒不懂人类全部的作息,却能从震动、灯光和气味里记住这些规律。
他很少在同一处连续捕食超过3只。每抓到猎物,便立刻换到相邻砖缝,留下的虫尸也拖进土里埋住。这样做让积累慢了许多,却避开了蟋蟀、壁虎和陌生领地的追踪。前世他曾带着兽群穿过尸横遍野的荒原,知道血腥味会替猎人引路;现在,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让自己不成为别人的食物。
第63只是一只小甲虫。它的甲壳硬,飞得慢,却在王司徒逼近时把身体缩成一团。没有强咬,而是用丝线固定住它的足部,再从腹侧没有甲壳覆盖的位置下口。生命吞噬带来的养分不多,但那点薄硬的外壳结构被身体接纳后,胸甲的承压感明显更稳了一些。
第77只是一只刚蜕皮的飞蛾幼虫。它的体液充足,能让王司徒的后足恢复得更快,可其中没有值得强化的结构。第91只则是一只带着轻微腥味的潮虫,吞噬后只给他留下了更强的耐湿性。每一次收获都很小,像往干裂的地里一滴滴浇水;但积少成多,他终于在第100只猎物死去时,感到体内那层停滞已久的界线松开。
源能没有轰然爆发,只是从肢节、毒腺和丝腺之间缓慢汇拢。王司徒伏在砖缝里,等那股暖流自行稳定。新壳的颜色比蜕皮后深了一层,后足蹬地时能更轻易地推动身体,毒液的恢复也快了少许。他从羽级初期踏入中期,代价是整整7夜的猎杀和近百次小心翼翼的撤离。
可这份成果并没有让他满意。按这样的效率,他要用掉太多时间,才能把身体推到能与强敌正面周旋的程度。生命潮汐不会等他慢慢捕虫,更不会因为他拥有前世记忆就提前放低门槛。想要继续成长,他必须找到能提供更高价值结构的猎物,或者找到比花坛更稳定的食源。
这个判断让他重新看向景观灯方向。陌生领地丝仍在那里,但丝线位置已经变了,从草叶外侧挪到了低矮灌木下方,说明对方也在活动,而且正在逐步压缩周围的猎场。王司徒没有贸然靠近,只在边缘留下新的安全丝,准备先从猎物残骸和行动路线判断对手的习性。
第2天凌晨,他在一片被咬烂的叶子下发现了东西。那是一只已经死透的飞蛾,腹部被撕开,翅膀却没有被吃掉。尸体旁边沾着一小片近乎透明的黏液,气味发苦,落在湿土上时连附近的蚂蚁都绕开了。
王司徒没有直接吞噬。他先用前足碰了碰黏液,触肢立刻传来轻微的麻木,连关节都迟钝了一瞬。那不是普通蛛毒,也不像蟋蟀的分泌物。万灵共鸣无法从残留物里听到情绪,生命吞噬却给出一个更明确的反应:它能成为毒腺强化的素材。
黏液只剩一点,价值却远胜他先前猎到的大半虫子。王司徒把它连同飞蛾腹部残留的组织一并拖回砖缝,没有马上吸收,而是先在附近布下3条短丝。他需要知道留下这东西的猎手会不会回来,也需要在真正动手前,弄明白这种麻痹性毒素来自哪里。
深夜的墙根传来极轻的振翅声。
王司徒抬起头,看见一只黑色昆虫从垃圾分类点的阴影里飞出,腹部末端拖着湿亮的毒针。它没有落向飞蛾尸体,而是沿着自己的气味,笔直飞向了藏身的砖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