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市公安局大楼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少数几个窗口还亮着灯,像疲惫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寂静的街道。林默将车停在街角一个不起眼的阴影里,熄了火。仪表盘的微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下颌线因用力而显得格外清晰。
“默哥,都安排好了。我黑进了大楼的监控系统,改了巡逻标记,最多给你争取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巡逻保安就会走到档案科,那时候就全暴露了。”李锐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此刻正坐在自己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是公安局内部监控的实时画面,指尖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林默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像一只蓄势的夜猫般悄无声息滑入黑暗。“明白。王科长的办公室位置你确认了吗?”他低声问,脚步轻盈地绕到公安局大楼的后侧。他根据老周无意中透露的信息,加上自己对档案科布局的记忆,断定王科长的办公室在档案科内部区域,比张启明的办公室更隐蔽。
“确认了,三楼东侧,走廊尽头那间,门牌上写着‘科长办公室’。张启明的办公室在外侧,王科长这个是内间,平时很少有人去。”李锐的声音顿了顿,“默哥,你真的要这么做?王科长……据说背景很深,而且,我们刚从张启明那边出来……”
“没有时间犹豫了,李锐。”林默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赵弘远既然说我上次拿到的是他想让我拿到的,那就意味着姑姑的报告里,还有更核心的秘密,可能就藏在死者赵天成的尸检记录里。官方记录说他是单一原因死亡,但直觉告诉我没那么简单。雅雅还在IcU躺着,多拖一天,雅雅就多一分危险,姑姑的真相就多一分被销毁的可能,我们必须找到真正能扳倒赵弘远的证据。”
他来到大楼后侧的消防通道入口,用事先准备好的万能钥匙轻轻打开了门锁。这是他以前当刑警时,为了应对紧急情况特意学习的技能,没想到如今却用在了这样的场合。林默贴着墙根前进,清楚整栋楼的红外报警都设置在正门和核心档案库房,消防通道只有门闩没有额外感应——这套安保布局还是他当年当刑警时参与调整的,这也是他选消防通道潜入的原因。
找到林静关于赵天成的完整尸检报告,这是他今晚的唯一目标。阻碍重重:深夜的公安局大楼虽然人少,但安保系统依然在运行。李锐能黑入监控,但无法控制所有的门禁和临时预警。他必须在十五分钟内,突破所有物理障碍和潜在的安保风险,而他,早就做出了选择——冒险潜入,他清楚,如果被抓,不是革职就是定罪,甚至可能直接死在公安局里,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哪怕代价是万劫不复。
第一层阻碍顺利闯过,林默沿着消防楼梯快速而安静地向上攀登。三楼到了,他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他猫着腰,快速穿过走廊,规避着走廊入口的边缘红外感应,来到李锐所说的那间办公室门前。这是第二层阻碍。
门上着锁,是一种比张启明办公室更高级的电子密码锁,这是第三层阻碍。
“李锐,能破解吗?”
“正在试……这锁有备用机械锁孔,但藏得很隐蔽……找到了!在门把手下方,有个伪装的盖板。”
林默按照李锐的指示,果然摸到了一个微小的盖板,轻轻撬开,露出了里面的机械锁孔。他再次拿出那根细铁丝,屏住呼吸,开始了紧张的开锁工作。这比开张启明办公室的锁要复杂得多,锁芯内部的弹子结构更精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林默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开这把锁整整用掉了五分钟。
“还有四分钟,默哥!保安已经到二楼了!”李锐的声音带着焦急。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林默心中一喜,迅速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关上。
办公室比张启明的要大一些,也更凌乱。一个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摆在中央,上面堆满了文件。靠墙是一排高大的书柜,同样塞满了档案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雪茄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那是常年身居高位不常挪窝的人才会留下的气息。
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报告应该在书柜或者办公桌的抽屉里,先找再说。他首先检查办公桌,几个抽屉都上了锁。他没时间一个个去看,目光立刻转向了那排书柜。又过去三分钟,他终于在加密存档区找到了目标档案盒。
他快速浏览着书柜上的标签,大多是按年份和案件类型分类。他记得姑姑林静当年负责的几个案子都比较敏感,或许会被单独存放。他的目光扫过一个标着“特殊案件存档 - 加密”的区域,这里的档案盒都上着小锁。
“找到了!”林默心中一动,这里面很可能就有他要找的东西。他拿起一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档案盒,上面没有具体案件编号,只有一个模糊的“Z”字标记。王科长手里攥着这份能要命的报告,怎么可能放心放在公共加密档案库,自然要藏在自己办公室的加密柜里。他用铁丝撬开了小锁,打开了档案盒。
里面果然是一叠厚厚的尸检报告,最上面一份的封皮上,赫然写着“赵天成 尸检报告 主检法医:林静”!
“找到了!李锐!”林默压抑着激动,快速翻阅起来。前面的内容与官方公布的大致相同,描述了死者的基本情况、体表检查等。但当他翻到“死因分析”部分时,瞳孔骤然收缩!
报告上清晰地写着:“……经解剖及毒物化验,死者赵天成体内发现两种致命伤。其一为胸口锐器刺伤,伤及心脏,为致命伤;其二,在其血液及肝脏中检测到高浓度河豚毒素衍生物,与林静法医先前报告中描述的未知神经毒素特征高度吻合。结论:死者系遭锐器刺杀后,又被注射河豚毒素衍生物,双重致命。”
林默的手开始颤抖。他当刑警这么多年,见过无数被篡改的证据,却从来没想过,自己姑姑的亲笔报告,就这么明明白白摆在眼前,被权力硬生生盖住了真相。两种致命伤!官方记录上明明只写了“胸口锐器刺伤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他继续往下翻,后面附着详细的病理切片照片、毒物分析图谱,以及林静的亲笔签名和日期。最关键的是,在报告的最后一页,林静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小字:“此报告提交后,被要求修改死因结论,仅保留锐器伤一项。原始报告存档于加密档案库。林静,记于99年6月18日。”
“官方记录被篡改了!”林默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是赵弘远真正想掩盖的秘密!他不仅与姑姑林静的死有关,还牵扯进死者赵天成的谋杀案,并且能动用权力篡改官方尸检记录!这背后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更可怕。
他找到了想要的证据,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危机感——他现在掌握了足以撼动某些人根基的证据,但也把自己和李锐、雅雅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他不怕自己出事,但如果因为他的行动,连累李锐和还在病床上的雅雅,他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可他没得选,姑姑已经牺牲了,不能让她的真相永远埋着。
就在他准备将报告揣入怀中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王科长?您在里面吗?我是夜班保安,刚才巡逻时好像听到这边有动静。”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才开锁那一声轻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竟然被快走到楼梯口的保安听见了。他完全没想到会有保安直接过来敲门。
“默哥!糟了!巡逻保安提前过来了!我刚才黑监控改了巡逻路线的标记,没想到这栋楼的保安有临时换路线的习惯!有人临时换了巡逻顺序,提前过来了!他已经站在门口了!”李锐的声音也充满了惊慌。
怎么办?硬闯肯定不行。藏起来?办公室里除了办公桌下,似乎没有更好的藏身之处。
林默瞬间定住心神,迅速将报告塞进自己的内袋,然后一个箭步躲到了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他刚蹲下贴紧墙根,办公室的门就被钥匙打开了——保安竟然有备用钥匙!
一个身材高大的保安拿着手电筒走了进来,光柱在办公室里四处扫射。“王科长?”他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保安皱了皱眉,开始慢慢检查办公室。他的手电筒光扫过书柜,扫过办公桌桌面,一点一点往下移……林默摸出腰间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攥在手里,屏住呼吸,尽量把身体贴进办公桌和地面的夹角,连心跳都压到最低。光柱已经扫到了他露出的半只皮鞋尖,眼看就要停住——
就在这时,保安的对讲机响了:“喂,小张,什么情况?发现异常了吗?”
保安的注意力被拉走,他抬手拿起来对讲机:“队长,我在王科长办公室门口,好像听到里面有声音,但门是锁着的,我打开看了一下,没人。可能是听错了。”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没人就赶紧归队!别大惊小怪的,王科长今晚根本不在单位。”对讲机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是,队长。”保安应了一声,又狐疑地扫视了一圈办公室,最终还是转身退出,将门重新锁好。
脚步声一点点远去,林默才敢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整块浸湿,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暴露了。
林默迅速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不敢久留。他将那份关键的尸检报告贴身藏好,快速检查了一遍办公室,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翻动痕迹,才轻轻打开门,像幽灵一样溜了出去。
他一路有惊无险地回到消防通道,快速下楼,最终安全地回到了自己的车里。
“默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李锐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拿到了。”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发动汽车,驶离了公安局,“李锐,我们找到真正的秘密了。那个赵天成的尸检记录被人改了,姑姑写的原始报告是对的,他身上有两处致命伤。”
电话那头的李锐沉默了几秒,随即倒吸一口凉气:“什么?这……这水也太深了!”
林默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神变得异常凝重。他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黑暗道路,心中明白,这份报告的发现,并没有带来解脱,反而可能将他们卷入一个更深、更危险的旋涡。赵弘远既然知道他会去找这份报告,又为什么会让他得手?这真的是又一个陷阱吗?
夜色更深,林默的车汇入无人注意的车流,朝着未知的前方驶去。而那份藏在他怀中的报告,像一块扔进深潭的巨石,沉甸甸压在他心上,没人知道,这场即将掀起的风暴,会把多少人卷入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