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盘山公路上泥泞不堪。林默驾驶着越野车,车轮碾过积水,水花像被鞭子抽起的银弧,狠狠砸在两侧的泥坡上。副驾驶座上,技术科的李锐正在调试设备,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代码。
“根据父亲留下的线索,清道夫计划的服务器藏在天文台,必须在赵立军销毁数据前拿到它。”林默盯着前方雨幕,声音低沉。
“还有三公里。”李锐推了推眼镜,“天文台的备用电源系统还在运行,但主服务器处于离线状态。”
林默左手缠着渗血的绷带——垃圾处理厂爆炸时,飞溅的铁皮划开了五厘米深的口子,此刻每用力握方向盘,指节就泛白,绷带下的伤口隐隐作痛。“赵立军的尸体找到了吗?”
“没有,”李锐摇摇头,“仓库烧毁严重,只找到三具烧焦的遗体,dNA比对显示是赵立军的两名队员。赵立军可能趁乱逃脱了。”
越野车在一道铁门处停下。林默熄灭引擎,雨刷器最后摆动了两下,露出锈迹斑斑的门牌——“西郊天文台”。铁门虚掩着,门轴处积着新鲜的泥痕。
“不对劲。”林默拔出配枪,“赵立军如果想销毁服务器,不会留着这么明显的入口。”
李锐打开夜视仪:“里面有微弱的红外信号,两个人,在主楼三层。”
林默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立刻浸透了外套。他做了个手势,两人沿着墙根潜行。主楼大厅的玻璃穹顶已经碎裂,雨水顺着断裂的钢筋往下淌,在地面积成蜿蜒的小溪,碎玻璃在水中闪烁,像散落的刀锋。
“服务器机房在地下一层。”李锐指着墙上的指示牌,“但红外信号显示目标在相反方向。”
林默的目光落在楼梯间的应急灯上:“分头行动。你去机房,我去三层。保持通讯。”
“小心点。”李锐从背包里取出解码器,“这栋楼的电路系统很老旧,我可能需要十分钟才能破解门禁。”
李锐破解门禁需要十分钟,林默独自上楼,左手的伤让他行动受限,楼梯每级都发出牙酸的吱呀声,像生锈的铰链在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随时可能暴露位置。
林默点点头,沿着旋转楼梯向上走。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三楼的走廊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的光线。
他贴在墙上,透过门缝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在操作电脑。那人转过身时,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左额那道月牙形疤痕,是父亲实验室的助理李伟!三年前他“意外”失踪,原来一直被清道夫控制。
“快好了......”李伟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只要删除最后的备份......”
林默一脚踹开门,枪口直指李伟:“不许动!”
李伟像被电流击中,浑身猛地一颤,手指在键盘上打滑,差点碰翻旁边的咖啡杯。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拔掉电源。林默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按住他的肩膀,绷带下的伤口被牵动,林默闷哼一声,但手下更用力了,右手将枪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别碰任何东西。”林默的声音冰冷,“赵立军在哪?”
李伟的身体剧烈颤抖:“我不知道......他把我带到这里就走了......”
“服务器里有什么?”
“清道夫计划的全部数据......”李伟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们要净化城市水源,用氟化物......”
林默注意到他右手藏在身后,立刻反手扭住他的手腕。一张芯片从李伟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想销毁证据?”林默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赎罪?”
“不是的!”李伟突然激动起来,“赵立军在蓄水池和机房各装了炸弹!我在删蓄水池的远程引爆程序,但机房的是独立定时的,必须用管理员权限解除!”
就在这时,李锐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林队!机房有定时炸弹!三分钟倒计时!”
林默瞳孔骤缩:“李伟,解除密码!”
“来不及了!”李伟挣扎着指向电脑屏幕,“必须拿到管理员权限......只有我知道密码......”
林默看了眼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又看了看地上的芯片。他突然想起父亲照片背面的字迹——泛黄的相纸上,除了“1998年实验成功”,角落还有一行极小的日期:“4.17,春分”。
“密码是?”林默脱口而出。
李伟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少废话!”林默将他推到电脑前,“快解除!”
李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汗水混着雨水从额头滑落。当倒计时走到十秒时,屏幕突然变成了绿色。
“解除了......”李伟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林默立刻抓起对讲机:“李锐,炸弹解除了吗?”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声,接着是李锐的惨叫:“啊——他们来了!”
枪声响起,林默冲出门外,看到三个黑衣人正从楼梯上来。他拉着李伟躲进旁边的观测室,锁上门的瞬间,子弹击穿了门板。
“是清道夫的人!”李伟脸色惨白,“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林默透过观测窗看向外面,雨幕中隐约能看到更多黑影正在靠近。他注意到墙角有个通风管道,伸手敲了敲,是空心的。
“从这里走。”林默扯下桌布撕成条,将李伟的手反绑起来,“别耍花样。”
两人钻进通风管道,里面漆黑一片。林默打开手机手电筒,狭窄的空间里只能容一人爬行。爬了大约十几米,前方突然传来说话声。
“......教授要的是完整数据,必须找到服务器硬盘。”
“赵立军那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林默示意李伟停下,慢慢挪到出风口。下面是机房,四个黑衣人正围着服务器翻找,李锐躺在地上,额头上有血迹。
“李锐!”林默低声喊了一声。
李锐手指微动,额角的血糊住了眼睛,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看到通风口的林默,用尽力气动了动嘴唇。林默看懂了他的口型——“硬盘在我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抬头看向通风口:“谁在那里?”
林默立刻将手电筒关掉,拉着李伟向后退。身后突然传来金属断裂的声音,两人顺着斜坡滑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李伟挣扎着爬起来,发现他们掉进了一个圆形的房间,穹顶是敞开的,雨水直接落在身上。
林默认出这是天文台的观测厅,中央矗立着一台巨大的天文望远镜。他突然注意到望远镜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字:“星辰指引方向,真理藏于数字”。
“这是什么意思?”李伟疑惑地问。
林默没有回答,他走到望远镜前,发现控制面板上有一排数字按钮。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当你迷失方向时,看看北极星的位置。”
“北纬39度54分,东经116度23分。”林默输入坐标,望远镜缓缓转动起来,指向夜空。随着机械运转的声音,地面突然裂开,露出一个保险箱。
“密码......”李伟盯着保险箱上的密码锁,“需要六位数字......”
林默的目光落在望远镜的刻度盘上,突然想起照片背面的日期:“。”
保险箱打开了,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硬盘、一封信和一枚烟雾弹。林默拿起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父亲的笔迹:“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箱内有两块硬盘:黑色的是清道夫计划核心数据,银色的是我的研究笔记——他们一直想抢的,是后者。李伟是唯一知道清道夫计划全貌的人,保护他,就是保护真相。服务器里有他们的人员名单,找到‘教授’,才能彻底结束这一切。”
“教授是谁?”林默转向李伟。
观测厅的门被踹开,赵立军左肩缠着渗血的绷带,身后五个黑衣人举枪对准他们,他脸上的笑比暴雨还冷:“林警官,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
林默将黑色硬盘塞进怀里,拔出枪指向赵立军:“你没死?”
“托你的福,仓库爆炸时我躲在通风管道里——但你毁了我的队伍,今天必须拿你的命和硬盘来偿!”赵立军挥挥手,黑衣人立刻散开,将两人包围,“把硬盘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李伟看着林默手中父亲的信,又看了眼赵立军狰狞的脸,三年来被胁迫的恐惧、对林建军的愧疚在他眼中炸开,他猛地挡在林默身前:“住手!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教授的目标是整个城市的水源!”
“闭嘴!”赵立军呵斥道,“一个叛徒没资格说话!”
林默趁机按下手表上的紧急信号器,冷笑:“你以为屏蔽了常规信号就安全?这台射电望远镜的波段,技术科早就备案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赵立军气急败坏地喊道:“杀了他们!”
子弹呼啸着飞来,林默拉着李伟躲到望远镜后面。他看到李锐从通风口爬出来,正悄悄靠近一个黑衣人。
“李伟,保险箱里的烟雾弹!”林默大喊。
李伟手忙脚乱地摸出烟雾弹,林默拔掉保险栓,朝黑衣人扔了过去。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观测厅,尖叫声和枪声混作一团。
“跟我走!”林默拉着李伟冲向侧门,李锐也跟着跑了过来。三人刚跑出观测厅,身后就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他们引爆了备用炸弹!”李锐大喊,“整栋楼要塌了!”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天文台,突然停下脚步:“你们先走,我还有东西要拿。”
“林队!”李锐想要拉住他,却被甩开。
林默冲进浓烟,回到观测厅。保险箱已经被炸变形,他用枪托砸开箱体,拿出里面的银色硬盘——那是父亲留下的研究数据。
当他跑出天文台时,整栋建筑已经开始坍塌。警车停在山下,红蓝交替的灯光映照着雨幕。林默看到李伟被戴上手铐,李锐正在向同事说明情况。
“林队!”刚上山的小陈跑过来,递给他一条毛巾,“赵立军跑了,我们正在搜山。”
雨幕中,东方天际透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像被墨染的宣纸上晕开的一点亮色。林默握紧两块硬盘,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真相永远不会死。”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对抗的开始。
雨还在下,但天边的微光正一点点驱散黑暗。林默望着城市的轮廓,眼神坚定——他不仅是一名警察,更是林建军的儿子,必须将这场对抗进行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