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雨刷在玻璃上划出扇形的水痕，将窗外的霓虹灯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上技术员发来的地址——郊区废弃化工厂，距离市区30公里，车程40分钟。雨势骤猛，砸在车顶的声响沉闷如鼓，正合他此刻擂鼓般的心跳。
“还有多久到？”赵刚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把微冲，枪套的拉链已经拉开。
“导航显示20分钟。”林默指尖摩挲着屏幕，照片里的李伟十年前眉眼清秀，黑框眼镜后透着科研人员的专注——可这张脸，和父亲笔记里那个“偏执的化学疯子”，怎么也对不上号。“技术科那边有说化工厂的具体情况吗？”
“查了，五年前因为环保不达标被查封，周围三公里没人烟，只有一条土路通进去。”赵刚打了个方向盘，避开一辆失控的货车，“林队，你说赵立军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毕竟U盘是他的人加密的，技术员破解时说不定惊动了什么。赵立军在局里安插了多少眼线？我们一动，他说不定比技术科还先知道！”
林默没说话。他想起赵立军在录音里的声音——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要么乖乖听话，要么就和你父亲一样，‘突发疾病’。”张强的恐惧不是没有道理，这个副局长手里握着的，恐怕不只是权力。
就在这时，林默的手机又响了，还是技术科。
“林队！有新发现！”技术员的声音比刚才更急促，背景里传来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像在跟时间赛跑，“我们按你说的，回溯了李伟失踪前三个月的活动轨迹，发现他在失踪前一周，去过三次城郊的‘宠爱之家’宠物店！”
“宠物店？”林默皱眉，“李伟养宠物？”
“不清楚，但我们调了宠物店周边的监控，发现一个奇怪的情况——每次监控拍到一个男子进入宠物店，半小时后就有个戴兜帽的男人从后门离开——我们比对了时间，这三次的进店男子，正是失踪前的李伟。我们把画面放大了，虽然脸看不清，但拍到了他走路的样子！”技术员顿了顿，“我们做了步态分析，结果……你最好自己看一下。”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雨夜，宠物店后门的小巷，一个身影撑着黑伞，低着头快步走过。画面只有短短五秒，但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人走路时，左肩明显比右肩沉，左腿迈出的步幅比右腿短了一截，左脚落地时脚尖会不自觉地向内撇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牵扯着。
这个步态……
林默猛地想起父亲林建军的那本旧笔记。十五年前，父亲还在市刑侦支队时，曾参与过一起实验室爆炸案的调查，笔记里提到过一个叫“李伟”的化学博士——“98年燕大化学系实验室爆炸，左腿神经严重受损，走路左跛，左肩因代偿性发力而下沉，步频偏慢，步幅左短右长……”
“把步态分析报告发过来。”林默的声音有些发紧。
几秒后，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弹出：骨骼比例推算身高178cm左右，步频0.8步/秒，左步幅62cm，右步幅74cm，左肩重心偏移值较常人高15%，符合下肢神经损伤导致的代偿性步态特征……
每一个数据，都和父亲笔记里对李伟的描述严丝合缝。
“李伟……”林默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冰凉，“化学博士，燕大毕业，98年实验室爆炸，后来据说去了国外，没想到他回来了。”
“李伟？”赵刚从后视镜里看他，“这人和‘水母计划’有关？”
“不仅有关。”林默翻开手机里存的父亲笔记照片，其中一页写着：“李伟，张卫国资助的化学研究员，参与‘水母’早期研发，98年爆炸后失踪，疑与军方项目有关……”张卫国，张强的父亲。一条线突然串了起来——张卫国资助李伟，张强辅修化学，李伟在生物研究所工作，三人都和“水母计划”有关，而背后的操盘手，是赵立军。
“宠物店的监控是什么时候拍到的？”林默问。
“最后一次是三天前，凌晨三点。”技术员答，“我们查了宠物店的进货记录，三天前进过一批特殊的宠物药品——高浓度的麻醉剂，还有……氟化物试剂。”
氟化物！林默想起张强笔记本里的话：“侧链引入氟原子后，脂溶性增强，毒性提升30%……”
“李伟去宠物店，不是买宠物，是取东西。”林默的心跳更快了，“他（指李伟）在准备逃跑用的麻醉剂，或者……改良S-9904的原料。”
赵刚猛踩刹车，警车在积水里滑出半米，他扭头盯着林默：“林队！我们就五个人！分兵就是给赵立军逐个击破的机会！化工厂和宠物店这边，两边都不能放啊！”
这是个艰难的选择。去化工厂，可能抓到李伟，拿到指证赵立军的关键证据；追李伟，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水母计划”的核心资料，甚至赵立军的其他同伙。但他们人手有限，一旦分兵，任何一边出意外，都可能满盘皆输。
林默看着窗外飞逝的路灯，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另一句话：“李伟性格偏执，只信自己，当年爆炸是他为了提纯某种化合物操作失误导致……”这样的人，会甘心做赵立军的棋子吗？还是说，他有自己的目的？追他，或许比守化工厂更可能拿到核心资料。
“分兵。”林默做了决定，“赵刚，你带小王、小李去化工厂，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找到李伟后立刻控制，等我消息。”
“那你呢？”赵刚追问。
“我去追李伟。”林默打开车门，雨水立刻灌了进来，“技术科，把李伟最后出现的位置发给我，再查一下他的车辆信息，重点排查近三天去过宠物店的黑色轿车。”
“林队！太危险了！”赵刚想拉住他，“赵立军肯定在盯着我们，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从腰间摸出手枪检查，“你那边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撤退，安全第一。记住，抓李伟是手段，拿到‘水母计划’的实证、扳倒赵立军才是目的。”
赵刚咬了咬牙，点头：“小心！”
警车在路口分道扬镳。林默坐进另一辆便车，技术员的消息已经发来：李伟最后出现在宠物店后巷，监控拍到他上了一辆黑色大众朗逸，车牌号被泥挡住了，但车型登记信息显示，车主是“王强”——一个查无此人的假身份。
“查这辆朗逸的行驶轨迹，调全市监控！”林默对司机说，“往西北方向追，那边有废弃工厂区，适合藏身。”
便车在雨夜里疾驰。林默看着手机上的监控截图，李伟的背影在雨幕里越来越远。他想起张强笔记本最后一页的话：“如果我死了，希望有人能发现真相，‘赵’不能逍遥法外……”
半小时后，技术员发来消息：“林队！朗逸在西郊废弃罐头厂门口消失了！厂里有监控，但三天前就坏了！”
废弃罐头厂。林默让司机加速，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安。赵立军会不会已经知道他们在追李伟？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代价。他想起张强的死，想起父亲未解的旧案。如果现在退缩，所有牺牲都将白费。
便车停在罐头厂外。雨已经小了些，厂区围墙斑驳，铁门锈迹斑斑，铁门虚掩，门轴处锈迹簌簌往下掉。林默下车，握紧手枪，贴着墙根往里走。厂里静得可怕，只有雨水从铁皮屋顶滴落的声音。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林默闪身躲在一根柱子后，探出头——一个戴兜帽的男人正从不远处的仓库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箱子，正是监控里的李伟！
李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左额有一道陈旧的疤痕。他看到了林默，眼神瞬间变得惊恐，转身就往仓库后跑。
“李伟！站住！”林默追了上去。
仓库后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李伟跑得踉跄，左腿每迈一步都打晃，裤管下的小腿肌肉在抽搐。林默很快追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是谁？！”李伟挣扎着，声音嘶哑。
“警察。”林默亮出证件，“我是林默，林建军的儿子。”
李伟的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瞬间停了，左手下意识摸向左额的疤痕——那是98年爆炸时被老林从废墟里拖出来留下的。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林默，眼神复杂：“老林的儿子……你果然还是查到了。”
“‘水母计划’的核心资料在哪？”林默追问。
李伟惨笑一声，指了指手里的黑色箱子：“都在这里。但你拿不走了。”
话音刚落，仓库方向突然传来几声枪响！林默心里一沉——是赵刚！化工厂那边出事了？他摸向腰间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却只有电流杂音——信号被屏蔽了。
李伟趁机推开林默，转身就跑。林默正要去追，手机响了，是赵刚的号码，接通后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阴冷而熟悉：
“林警官，别来无恙？”
是赵立军。
“赵立军！你对赵刚做了什么？”林默的声音冰冷。
“年轻人，太急功近利了。”赵立军轻笑，“化工厂是个陷阱，你的人现在在我手里，小王的腿中了一枪，再不老实，下一枪打在谁身上，就不好说了。想救他们，就拿李伟和那个箱子来换。地址我会发给你，一个小时内，过时不候。”
电话挂断。林默看着李伟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又看了看手机上刚收到的地址——城郊垃圾处理厂。
他陷入了两难。去救赵刚，可能落入赵立军的圈套；追李伟，赵刚和队友们就危险了。
雨又大了起来，打在脸上生疼。林默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号码刻在父亲旧笔记最后一页，墨迹被雨水洇过，边角起了毛边，那是父亲当年留下的，只有在最危急时才能联系的人。
“是我，林默。”他对着电话说，“我需要帮助，地址在城郊垃圾处理厂……”
挂了电话，林默握紧枪，朝着李伟消失的方向追去。雨幕里，李伟跛着左腿的背影越来越近，林默握紧枪，指腹抵在扳机护圈上——这一次，他赌的不只是真相，还有队友的命。
夜色更深，雨幕中，一场关乎生死和真相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