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对着天空,笑了笑。
那笑容里,不知道是解脱,还是悔恨。
案子结束后,沧澜古窑址的发掘工作被永久终止了。
后来,有附近的村民说,每逢下雨的夜晚,总能听到那片废弃的工地上,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像是有个人在屋顶上,一遍又一遍地调试着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也有人说,那是方志远在狱中写给白瓷的那些未曾寄出的信,被风吹动的声音。
信里没有忏悔,没有道歉,只有反反复复的一句话:
“如果能重来,我只做方志远,死在你的目光里。”
刘宇和陈火旺在结案报告的最后,仰头望着窗外的天空。
最完美的密室,从来不是门锁和铁栏,而是一个人为了成为另一个人,亲手为自己建造的牢笼。当窑火熄灭,所有伪装都化为灰烬,剩下的,只有一个永远无法被认领的灵魂,在2000年的春雨里,无声地溃烂。
案结事了,这是警局定下的目标。
刘宇和陈火旺以及一群破案的弟兄,一起去最近的姐妹大排档聚餐,每个人都喝了点酒。
微醺。
海风拂过,在夏日里清爽舒服。 此刻。
刘宇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刘宇以为是骚扰电话,准备挂断。
“刘警官吗?”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女人声音传来。
“我是,您是?”
“我是……白瓷的母亲。”
刘宇的脚步停住了。
“阿姨,您好。”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案子办完后,他一直没敢去联系死者的家属。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
“我看到了报纸上的新闻。”白瓷的母亲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谢谢你们,为我女儿讨回了公道。”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刘警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老人的声音充满了犹豫。
“您说。”
“小瓷她……在出事之前,给我寄过一个包裹。”
刘宇心里一紧:“包裹?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她让我先不要打开,说如果……如果她有什么意外,再让我看。”老人的声音抖得厉害,“前几天,我才敢把它打开。里面……里面是一盘录像带。”
录像带?
刘宇的神经瞬间绷紧了:“录像带的内容是什么?”
“我……我不敢看。”老人哭了出来。
“我怕……我怕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刘警官,我能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们吗?我觉得,这可能是小瓷……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了。”
“您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半个小时后,刘宇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茶餐厅里,见到了白瓷的母亲。
老人比照片上看起来要苍老得多,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她从一个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盘录像带,递给刘宇。
录像带很普通,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上面没有贴任何标签。
“阿姨,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刘宇郑重地接过录像带。
老人点点头,看着刘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我女儿……她这一辈子,太苦了。”
刘宇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沉默。
告别了老人,刘宇拿着录像带,第一时间赶回了市局。
他找到了还在值班的技术科同事,把录像带放进了播放机里。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屏幕闪烁了一下,出现了画面。
画面有些晃动,像是手持拍摄的。镜头对准的是沧澜古窑址的那间卧室。
是白瓷的房间。
镜头里,白瓷穿着一件素色的睡衣坐在床边。她的脸色很差,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对着镜头,像是在跟谁说话。
“妈,当您看到这盘录像带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请不要为我难过。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
“我身边的这个人,他不是沈砚秋。他是谁,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他对我很好,好到让我害怕。他像一个提线木偶师,操控着我的一切。我累了,我不想再演下去了。”
画面里的白瓷露出了一个凄美的笑容。
“我认识他是在一个雨天。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舞团门口等我。他说,他叫沈砚秋是我的粉丝。“
”他看我的眼神,那么专注,那么炙热,好像我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我沦陷了。我以为我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可我渐渐发现,他不是。“
”他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赝品。他记得我所有的喜好,他能背出我演过的所有舞剧的台词,他甚至会做我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糖藕。”
“真正的砚秋是个粗心的人。他会忘记我的生日,他会把糖放成盐。“
”但他看我的眼神,是真实的是有温度的。”
“而他……”白瓷指了指镜头外。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瓷器。他怕我碎了,怕我沾上一点灰尘。那种爱,让我窒息。”
“我发现了他藏起来的通缉令,我知道了他的过去。我害怕过,挣扎过。但最后,我发现,我恨不起来。”
“他也是个可怜人。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拥有的人。”
“我试着逃跑,但他总能找到我。我试着反抗,但他会变得更加疯狂。我累了,真的累了。”
“妈,对不起。女儿不孝。如果有来生,我不想再做什么舞蹈家,不想再遇到什么沈砚秋,方志远。我就想做个普通人,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画面到这里,突然黑了下去。
几秒钟后,镜头再次亮起。
但这次,拍摄的人不是白瓷了。
镜头被固定在了一个角落,像是藏在什么地方偷拍的。
镜头里卧室的门被推开,方志远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药。
“瓷瓷,该吃药了。”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白瓷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我不想吃。”
“听话,吃了药,你就不头疼了。”方志远走到床边,用勺子舀起一勺药,递到她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