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将军，也是考验。
刘宇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第一，我相信我的判断。这些亡命徒，行事必然有规律可循。这本子，就是他们的规律。”
“第二，关于安全问题。”刘宇拉开档案袋，从最底下拿出了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图纸。
“这是我根据记忆画的，废弃化工厂的地形图。储气罐位于厂区中央，周围有三个制高点，分别是水塔、废弃办公楼楼顶，以及一个原料仓库的顶棚。我们可以提前部署观察哨和狙击手。”
他指着图纸上的几个点，解说得有条不紊。
“而且，我们不是去强攻，是去‘看戏’。确认交易发生，固定证据，然后由外围的抓捕组收网。我们勘察组，只需要在最安全的位置，用长焦镜头拍下一切。”
他连设备都替技术处想好了。
一台相机，那是跟市局借的，最新款的相机。
虽然还比不上以后的手机，但是在一定距离内，还是能够拍摄到清晰画面的。
李卫国看着那张简陋却标注清晰的地图，又看了看刘宇那张充满自信的脸，心里的那点疑虑彻底打消了。
这不是鲁莽，这是深思熟虑，是运筹帷幄。
刘宇也知道，李卫国不会凭借自己的一句话参与。
一个领导型人物，是不会被底下人牵着鼻子走的。
除非，这个计划却是引起了兴趣。
“好！”李卫国一拍桌子，声音比刚才王所长那一下还响。
“这出戏，我们省厅技术处，看了！”
他转向身后的技术员：“小张，马上联系市局，申请一支特警小队支援，配备狙击手。”
“小王，调试设备，所有长焦镜头、录音设备全部带上。行动代号……”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刘宇，“就叫‘看戏’。”
长焦镜头？！！！！
刘宇眼睛一亮。
意外之喜啊。
省厅技术组没想到还带了这种高科技国外进口的好货。
1992年啊。
绝对进口相机。
“是！”几个年轻的技术员轰然应诺，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平时都是跟瓶瓶罐罐打交道，何曾参与过这么刺激的行动。
王所长和张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一丝苦笑。
这事，就这么定了？
一个见习警员，几句推断，就调动了省厅专家和市局特警？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许采薇看着站在地图前，意气风发的刘宇，眼里异彩连连。
刘宇拿起粉笔，在黑板的角落里，用力写下两个字。
“内鬼。”
他转过头，看着王所长和张建国，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
“王所，师傅。马猴死在拘留室，不是意外。”
“我们所里，有他们的人。”
“这次行动，必须严格保密。除了在座的各位，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谁都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个事情。
是一件非常敏感的事情。
内鬼。
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马猴的死，并不是普通的事情，而是有人蓄意谋划的。
“内鬼”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铁钉，烙在松阳派出所每一个老民警的心上。
王所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张建国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头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神情晦暗不明。
一起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弟兄里，藏着一只喂不熟的狼？
这比让他们去跟亡命徒拼命还难受。
王所长愤愤道：“妈的！是谁？老子非得扒了他的皮！”
刘宇识趣的没有提马猴意外死亡，毕竟省厅专家组在这里，容易让他们多想。
所以，缄默了。
只不过，这个话题必须要提。
否则，今晚的行动必定会失败。
直接从市局调人过来，或许保密性会更好。
“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刘宇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李卫国和他的团队没有出声，意思很明显，你们自己处理。
所以，很多时候也需要听领导说了什么。
更重要的事听领导没说什么。
做了什么。
这是地方派出所的内部问题，他们是客，不便插嘴。
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一个有内鬼的团队，执行任何秘密任务都无异于裸奔。
许采薇的眉头也紧紧蹙起。
她看了一眼刘宇，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揪内鬼，往往比抓罪犯更危险。
那是在黑暗里行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后就会递过来一把刀子。
而且，时间很近了。
留给刘宇的时间不多了。
抓内鬼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这次‘看戏’行动，除了抓捕毒贩，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刘宇的目光从王所长和张建国的脸上扫过，“就是把这条藏在阴沟里的地头蛇，给钓出来。”
“怎么钓？”张建国掐灭烟头，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怒火。
“声东击西。”刘宇拿起黑板擦，擦掉了地图上关于化工厂的标记。
“李处长他们是省厅来的专家，是来调研dNA技术的，这是明面上的事。所里所有人都知道。”
他转向王所长，“王所，您需要配合演一场戏。”
“今天下午，您就组织一次全所大会，主题就是学习省厅的先进技术，畅谈未来科技强警的展望。”
“声势要搞得大一点，让所有人都必须参加，一个都不能少。”
科技？
强警？
这句话在1992年如此先进的概念，李卫国还是第一次听说。
顿时愣了一下。
刘宇突然反应过来了，自己把新的概念给说出来了。
不错。
不错。
李卫国越是品味，越觉得这个概念非常好。
里头可以包含的东西很多。
科技强警。
这小子，脑袋里装什么东西了。
王所长立刻明白了刘宇的意图。
开大会是假，把所有人，包括那个内鬼，都控制在会议室里，是真。
“那……抓捕行动怎么办？”王所长问。
“行动组在会议开始后，悄悄离场。”刘宇看向李卫国和张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