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的轰鸣声像是一头野兽的闷响，划破了城中村夜晚的寂静的天空。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迅速划过，周围的景色不断撞入刘宇的眼中。
周边的事物也急速后退。
刘宇和牛建设选择了右边这条路。
这是一条典型的城中村主路，两旁老式土房子，一般都是二层小楼，用泥土堆积敲打出来的。
这个年代，根本就没有路灯。
月光才是最大的路灯。
路看起来很窄，可也足够过一辆普通面包车了。
九十年代的街道，两侧还没有环卫工人，也没有很强烈的环保意识。
空气中总是夹着一股子淡淡的味道，偶尔还能够遇到一坨牛粪和圆圆滴猪大便。
路边一小堆的煤渣。
“突突突——”
牛建设摩托车的声音，很大，很响，穿梭过整个村子。
跟在刘宇身后的，还有两辆摩托车，也是牛建设店铺里吃牛肉火锅的热心群众。
骑到一处更复杂的岔路口时，其中一辆嘉陵70的车主喊了一声。
“警察同志！我们走这边！你们继续往前！”
说完，不等刘宇回应，那人便一拧油门，拐进了另外一条岔路口，差不多也可以容纳车子经过。
另一辆车也很快选择了另一条小路。
轰鸣声分头而去，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拐角。
现在，这条主路上只剩下刘宇和牛建设两个人。
孤独感和无力感瞬间放大了数倍。
黑夜里前行，找不到一个方向，现在多么希望那辆白色面包车出现在眼前。
城中村的路经典特色就是弯弯绕绕，像迷宫一样。
大晚上的，很多人虽然没有熄灯，可也没守在门口的习惯，所以，想找个人问问，都找不到。
谁会在这个钟点，在外面瞎晃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刘宇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面包车的速度不慢，这么长时间，恐怕早就开出这片区域了。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嗡——”
牛建设猛地一加油门，摩托车像脱缰的野马，从狭窄的巷道里冲了出来，带起一阵尘土。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
国道。
路上的车不多，几辆拉货的拖拉机啪啦啪啦的发出声响，柴油机的燃烧，喷出一股刺鼻的烟味。
车头前亮着刺眼的大灯，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牛建设猛地刹住车，停在路边。
熄了火。
牛建设不知道为何停了下来，刘宇催促道：“再往前追追看，万一有呢？
“周周……我的周周……我总感觉没跑远····”他喃喃自语，更像是跟刘宇说话。
父子连心。
刘宇能够想到的只有这种，会有这种情况，神奇的人类亲情感应。
刘宇曾经办过一起案子。
弟弟被人杀人掩埋尸体，姐姐梦见了弟弟来告诉埋尸体地点，警方过去发生真的找到了。
这种玄学在破案中遇到不少，虽然唯物，可见多了，有时候还真的不能不信。
”我们继续追吧。“牛建设也听进了刘宇的话，或许往前走，就能发现那辆面包车了。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
是刚才那个壮汉。
他的铃木Ax100性能确实好，跑在最前面。
“吱——”
壮汉一个漂亮的甩尾，将车停在牛建设旁边。
露出一张满是汗水脸，酒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他看着牛建设，又看了看刘宇，用力地摇了摇头。
“没有发现，你们呢？”
壮汉的声音很低沉。
“路上顺便问了几家还在营业的小卖部老板，他们都说没有看见白色的面包车经过。”
那股子骑摩托车而散发的热血，在冰冷的现实面前，似乎正在一点点冷却。
“有可能……有可能速度太快，他们没看清，也很正常。”刘宇开口，习惯性的分析着原因。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自我安慰作用比较大。
可也是事实啊。
国道路边的店铺，老板们迎来送往，对路上跑的车早就麻木了，除非有特别显眼的，否则根本不会留意。
而且，大多数人都在坐在店里，对面摆一台电视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外面的事情就更难注意了。
其中《新白娘子传奇》就火的一塌糊涂，还有香港的《大时代》。
几乎去哪儿，都是在播放这两部剧。
一辆普通的白色面包车，实在太不起眼了。
“那……还继续追吗？”壮汉喘着粗气问道。
往哪儿追？
漫无目的地追下去吗？
他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绝望。
彻头彻尾的绝望。
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自己的孩子……大概率，已经被那伙天杀的人贩子带走了。
带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警察同志……我对不起你啊……你还提醒过我老婆的……是我没用……”牛建设唉声叹气。
不过，这个时候不是丧气话的时候，而是应该冲，继续追。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刘宇用力拍了拍老板肩膀。
“我们再往附近走走看，万一有发现呢！陈哥他们那组还没消息，希望他们能有新发现！”
刘宇知道这话很苍白，但他必须说。
他不能让这个父亲就这么垮掉。
摩托车的车灯还亮着，光柱穿过一条很明显的灰尘痕迹，还有蚊虫在光里飞过
延伸到了道路的尽头，远处被浓郁的黑色吞没。
“继续追。”壮汉也提议。
二话不说，直接拧死油门，朝着前门冲了出去。
刘宇和老板也是继续追。
这时能够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其实，可能性还很多。
或许面包车根本没有出去，而是直接钻进了那个巷子里，然后进了某家的院子，停了。
或许是一路狂飙，离开了沧海市。
亦或是，根本就往别的方向跑了。
无数种可能，而在这个技术匮乏的年代，只能选择一种。
真的要找个时间，弄弄互联网了，或许能够提前几年搭设建成天网系统。
刘宇心中想道。
刘宇和牛建设，前前后后，去了很多个地方。
直到耳边只有虫鸣和蛙声，细小的蚊虫不断的撞击在两人的脸上。
有的，直接进入嘴巴。
这是开摩托经常遇到的情况，这个时候蚊虫太多了。
夜。
很深。
牛一刀火锅店里，数道人影。
刘宇，陈火旺，王革，牛建设夫妻·······
老板娘哭成了泪人。
“明天早上再问问路边这些店，或许会有新的情况。”
现在，刘宇最大的希望就是这辆面包车不要离开沧海市。
否则，这个年代人是真的找不回来。
忽然，刘宇脑海里想到了什么？
立刻起身：“老板，你摩托车借我。”
“火旺哥，你辛苦一趟，我们一起。”
“陈哥， 你家娃才几个月，先回去休息。”
刘宇立刻给出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