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那声尖利的嘶吼,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扎进了死寂的胡同里。
何雨水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问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把还残留着白霜痕迹的手腕往身后藏了藏,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她刚才只顾着生气,全然忘了异能透支后留下的痕迹,更忘了这一路靠着林默给的压缩饼干撑着,比起院里饿了好几天、个个面黄肌瘦肉眼可见脱相的住户,她的气色确实好得太过扎眼。
“藏!果然是藏了!”贾张氏见她这反应,更是像抓住了天大的把柄,三角眼瞪得溜圆,一巴掌狠狠拍在大腿上,尖着嗓子嚎了起来,那声音穿透力极强,连院里深处的住户都扒着门框探出头来,“全院人都勒紧裤腰带饿肚子,我们家棒梗都三天没吃上一口净面了,你们兄妹俩倒好,出去一趟偷偷藏了吃的!吃独食吃到这份上,你们良心被狗吃了?!”
她越说越起劲,往前踉跄着凑了两步,唾沫星子横飞,指着何雨水的鼻子就骂:“我说这丫头怎么突然就有本事了,又是冰墙又是冻丧尸的,合着是吃了好东西补的!你们不光藏了粮,指不定还藏了什么宝贝!今天必须给全院人一个交代!把藏的粮都拿出来!不然谁都别想进这个门!”
“你给我闭嘴!”
贾张氏的污言秽语还没骂完,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的怒吼,猛地炸响在胡同里。
傻柱浑身的火气瞬间冲到了头顶,他一把将何雨水死死护在身后,手里那把沾着尸液的剁骨刀“哐当”一声杵在地上,坚硬的青石板都被砸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他一张脸铁青得像块生铁,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死死盯着撒泼的贾张氏,嗓子都喊得劈了音。
“我妹妹在学校被困了整整三天!三天里一口热饭没吃上,一口干净水没喝上,为了护着这群孩子,异能透支差点死在丧尸堆里!她命大撑着回来了,你们这群人,门都不让她进,不说一句关心的话,反倒在这红口白牙地污蔑她藏吃的?!”
傻柱往前迈了一大步,那股子刚跟丧尸拼完命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贾张氏被他吓得往后一缩,一屁股差点坐在地上,嘴里的骂声瞬间卡在喉咙里,再也不敢蹦出一个字。
可傻柱的火气根本压不住,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位大爷,扫过门框后探出头的全院住户,积压了一路的后怕、愤怒、还有彻骨的寒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他先是死死盯住了站在最前面的易中海,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意,还有难以掩饰的失望:“易中海!我问你!平时院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你站出来主持公道,口口声声说咱们红星四合院是一个家,全院人要拧成一股绳,互相帮衬着才能活下去!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易中海的脸瞬间就黑了,花白的胡子抖了抖,张嘴想说话,却被傻柱更高的嗓门直接压了回去。
“现在呢?!家呢?!我妹妹差点死在外面,你这个当一大爷的,一句问候没有,先想着关门!十几个半大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六七,最小的才十岁,被丧尸追了大半个下午,鞋都跑丢了,就想找个地方躲一晚,你倒好,直接把门关死了!就因为怕分你那两口粮!”傻柱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易中海的脸上,“你天天挂在嘴边的公道呢?你天天教我的做人要善良呢?合着全是嘴上说说?!到了真章上,你眼里就只剩粮食,连人都不认了?!你还是人吗?!”
易中海被他当众戳着脊梁骨骂,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又由红转青,铁青得能滴出水来。他活了大半辈子,在院里当了几十年的一大爷,从来都是德高望重,没人敢这么指着鼻子骂他,更何况还是他一直照拂、自认拿捏得死死的傻柱。他张了张嘴,想反驳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可傻柱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他的心上,在十几双孩子含泪的眼睛面前,那些话竟一句都说不出口。
骂完易中海,傻柱的目光又猛地转向了背着手、脸色难看的刘海中,冷笑一声,嗓门更亮了:“还有你!刘海中!二大爷!”
刘海中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挺了挺肚子,想端起平日里的官威,可对上傻柱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刚挺直的腰杆都软了半截。
“你天天拿着个破喇叭,在院里喊得震天响,张口闭口就是为人民服务,要顾全大局,要舍己为人!”傻柱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刘海中的脸上,“现在呢?十几个孩子,祖国的下一代,就站在你面前求一条活路,求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你的服务呢?你的大局呢?你那舍己为人的觉悟呢?!合着全是用来摆架子的空话?!你连几个孩子都护不住,还天天想着当这个官那个长,你配吗?!”
刘海中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拿出他平日里训人的那套官腔,可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愣是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自己就是不想管这群孩子,就是怕分粮怕担责任,那他平日里在院里树立的那点威信,就彻底碎成渣了。
傻柱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缩在最后、手里死死攥着个算盘的阎埠贵身上,又是一声冷笑:“三大爷,我就不说你了。全院谁不知道你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一分钱的便宜都要占,一粒米的亏都不肯吃。太平年月里,你家孩子吃你半块糖,你都要记在账上秋后算账,更别说末日里这比命还金贵的粮食了。”
阎埠贵被他点名,浑身一哆嗦,赶紧把算盘往身后藏了藏,脑袋埋得更低了,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也不敢抬手扶一下,只假装低头在那扒拉着算盘珠子,嘴里念念有词地核算着什么,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更别说接话了。他心里门儿清,傻柱这火正旺,自己要是敢接一句,就得被骂得狗血淋头,还不如装聋作哑,躲过去再说。
“怎么?都不说话了?!”傻柱扫了一圈鸦雀无声的众人,手里的剁骨刀狠狠往地上一剁,又是一声闷响,“刚才不是一个个喊得挺欢吗?不是一个个都怕分了你们的粮吗?!我告诉你们!今天这群孩子,我何雨柱保定了!这门,他们进定了!”
“谁要是再敢说一句不收留,先问问我手里这把刀答不答应!”傻柱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门框后那些探头探脑的住户,“末日里,丧尸要吃我们的肉,你们倒好,先自己人跟自己人算得清清楚楚!今天你们把这群孩子关在门外,就是把她们往丧尸嘴里推!你们今天能看着她们死,明天等你们落难了,等你们被丧尸围了,谁还会来救你们?!谁还会帮你们?!”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全院所有人的心上。
原本还跟着起哄、喊着不收留的住户们,瞬间就没了声音。不少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傻柱的眼睛,也不敢去看胡同里那群缩在一起、满脸泪痕的女学生。
傻柱话说得难听,可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们的软肋。
这是什么世道?是人命如草芥的末日。今天他们能眼睁睁看着十几个半大的孩子被关在门外喂丧尸,明天等自己遇到危险,等自己家的孩子落难,别人也能一样冷眼旁观,关紧大门。
人群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妈嘴唇动了动,小声嘀咕了一句:“傻柱说的……也不是没道理,那都是些半大的孩子,怪可怜的……”
“是啊,”旁边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也挠了挠头,声音压得很低,“刚才我们跑不动的时候,也是雨水姑娘用冰墙挡了丧尸,不然我们早死了。现在人家带回来的孩子,我们就这么关在门外,确实有点不地道……”
“可粮……”有人犹豫着说了一句,可话刚出口,就被周围人投来的复杂目光堵了回去,再也没敢往下说。
院里的舆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开始有了微妙的转向。
而胡同的最末尾,林默全程蹲在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后面,帽檐压得低低的,假装在翻找着帆布零件袋里的东西,连头都没抬一下。
可他胸腔里的机械之心,早已把现场所有人的话、所有人的神情变化,都一字不落、一丝不差地收了进来。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袋子里那两颗泛着幽光的蓝晶,心里疯狂吐槽。
傻柱这愣头青,骂得是真痛快,可脑子也是真的不够用。
当众把三位大爷的脸皮撕得稀碎,把全院人都怼了个遍,就算今天靠着这股子狠劲把孩子们带进去了,以后在院里的日子还能好过?易中海那老东西,看着公道,实则心眼小得很,今天被当众下了这么大的面子,以后肯定会找机会往死里拿捏他。更别说还有贾张氏这个泼妇,还有一肚子坏水的许大茂,以后有的是麻烦等着他。
更别说,这院里的人,都是见风使舵的主。现在舆论转向,不过是被傻柱一句话戳中了心事,等过了今晚,饿肚子的滋味一上来,那点可怜的同理心,转眼就会被贪婪和自私吞得一干二净。到时候,所有的矛盾,都会集中在傻柱和这群孩子身上。
林默抬了抬眼皮,用余光扫了一眼易中海那越来越阴沉的脸,心里冷笑一声。果然,这老东西缓过劲来了,眼看就要发作。
果不其然,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满肚子的火气和难堪,往前迈了一步,脸上那副“我也很无奈”的神情又挂了上来,只是眼神里的寒意,藏都藏不住。
“何雨柱,你骂够了没有?”易中海的声音沉沉的,带着院里一大爷不容置喙的威严,“你说的这些大道理,我都懂。可道理不能当饭吃!我就问你一句,院里就剩十斤玉米面,二十几口人撑不了三天,你把这十几个孩子带进来,粮从哪来?!你拿什么养活她们?!”
这句话一出,刚才还小声嘀咕的住户们,瞬间又安静了下来。是啊,骂得再好听,也解决不了最根本的问题——粮食。没有粮,说什么都是白搭。
贾张氏也瞬间来了底气,又从易中海身后探出头来,尖着嗓子喊:“就是!你有本事骂,你有本事拿粮出来啊!你要是能拿出养活这群丫头片子的粮,我们二话不说!拿不出来,你说的全是屁话!”
傻柱的脸瞬间一僵。
他刚才骂得痛快,可被易中海这句话一问,瞬间就哑了火。他兜里空空如也,这一路跑回来,别说多余的粮了,连一口能垫肚子的都没剩下。他根本拿不出养活十几个人的粮。
刚才那股滔天的气势,瞬间就泄了大半。他攥着剁骨刀的手紧了又松,嘴唇动了动,却愣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只剩下满心的无力和憋屈。
就在易中海脸色越来越沉,正要借着这个由头,彻底把这事拍死,连带着把傻柱也压下去的时候,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了傻柱的袖子。
傻柱愣了一下,回头看去,何雨水正站在他身后,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她脸上的怒意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指尖的白霜也散了,眼神里带着一股傻柱从没见过的沉稳和坚定。
她轻轻挣开傻柱护着她的胳膊,往前迈了一步,走到了院门口,站在了三位大爷的面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何雨水微微弯下腰,对着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吹过她的发梢,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传遍了整个胡同,也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何雨水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我和我哥,还有这些学妹,不占院里一口粮,不费院里一分防御的人力。我们吃的、用的,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傻柱,包括三位大爷,包括身后的王芸老师和女学生们,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十几张嘴,一天就算只吃二两粮,一天也要两斤玉米面,在这粮食比黄金还贵的末日里,她一个刚异能透支的小姑娘,说自己能解决?
易中海最先回过神来,眉头紧紧皱成一个疙瘩,盯着何雨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质疑:“雨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十几个孩子,不是一个两个,你想什么办法解决?”
何雨水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越过傻柱的肩膀,落在了胡同最末尾,那个蹲在自行车后面、始终没说过一句话的身影上。
她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那目光里的犹豫和依赖,清清楚楚,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