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四合院尸潮守卫战过去三天,晌午的日头没什么温度,深秋的冷风卷着胡同里残留的血腥味,刮得四合院的木门吱呀作响。中院的空地上,乌泱泱挤了全院几十口人,一个个缩着脖子、揣着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阶上摆着的那口大铁锅,肚子里饿得咕咕直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三天前,他们靠着尸潮里捡回的零散物资,再加上供销社搜来的剩余存粮,凑出了全院人活下去的指望。易中海牵头,把所有粮食都锁进了前院的库房,定下了三大爷阎埠贵管账、二大爷刘海中监督、按人头定量分配的规矩,口口声声说要细水长流,撑到找到下一个稳定粮点。
第一天分粮,人人都领到了一个拳头大的玉米面窝窝头,外加一碗稠乎乎的玉米粥。虽说算不上饱,可在这人命不如粮食金贵的末世里,已经是难得的热乎吃食,全院人都念着易中海的好,没人有半句怨言。
可谁也没想到,分粮的标准一天比一天跌得厉害。
第二天,窝窝头直接缩成了半个,粥也稀了大半,端起来晃一晃,能清清楚楚照见人的影子。众人虽然心里犯嘀咕,可也知道粮食是保命的根本,咬咬牙也就忍了。
到了今天第三天,分粮的铁勺往锅里一搅,所有人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锅里的粥清得跟白开水没两样,只飘着零星几粒玉米面,连点稠度都没有,更别说窝窝头了,连半块碎渣都见不着。
轮到贾张氏领粮时,她枯瘦的手接过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只低头扫了一眼,浑身的火气瞬间就炸了。
“哐当”一声脆响,贾张氏狠狠把碗顿在青砖地上,半碗清粥洒了一地,溅得周围人裤脚都是湿的。她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两条干瘦的腿蹬得笔直,拍着大腿就扯开了破锣似的嗓子,哭得撕心裂肺:
“天杀的啊!没天理了啊!我们老贾家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一群黑心肝的东西!拿着全院人的救命粮往自己兜里揣,让我们老老小小喝西北风!这日子没法过了!早晚都是个死,不如今天就死在这!”
她一边哭嚎,一边抬手指着台阶上的易中海,唾沫星子喷了一地:“易中海!你个伪君子!平日里装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当这个一大爷管着全院的活路,背地里干的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三天的功夫,粮食就缩成了这样,不是你克扣了,是被狗吃了?!你中饱私囊,把粮食都藏起来自己吃,让我们全院人喝清水,你就不怕遭雷劈断子绝孙吗!”
骂完易中海,她又转头指向旁边举着大喇叭的刘海中,骂得更凶了:“还有你刘海中!你个缩头乌龟!天天举着个破喇叭喊总指挥,管这个管那个,现在老百姓的救命粮被人贪了,你瞎了?聋了?就顾着自己摆官威,一口吃的都不给我们做主,我看你跟他就是一丘之貉,都不是好东西!”
最后,她的目光扫到旁边低头拨算盘的阎埠贵,尖着嗓子嘶吼:“阎埠贵!你也别装哑巴!天天扒拉着你那破算盘,账算得比谁都精,结果这账一笔一笔不清不楚,谁知道你背地里藏了多少私!你们三个大爷,合起伙来坑我们全院人,良心都被狗吃了!”
贾张氏这通撒泼打滚,像一颗火星扔进了干草堆里,瞬间点燃了全院人压了三天的怨气。
本来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住户们,瞬间就炸开了锅。几个妇女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附和:“是啊,我这三天就没吃饱过,肚子里空得慌,晚上饿得根本睡不着”“这粥也太稀了,喝下去两泡尿就没了,根本顶不住”“库房里到底还有多少粮,从来没跟我们交过底啊”。
就连几个跟着守院、拼过命的年轻工人,也纷纷皱起了眉。他们要扛着武器守围墙、随时准备出去拼丧尸,吃不饱饭根本没力气,此刻被贾张氏一挑,看向三位大爷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怀疑和不满。
台阶上的易中海,脸瞬间铁青一片。
他手里的分粮铁勺“哐当”一声狠狠砸进铁锅里,当了几十年四合院一大爷,他从来没被人当众指着鼻子骂克扣粮食、中饱私囊。更何况他自认光明磊落,从始至终没多拿过一粒粮,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贾张氏这番污蔑,直接戳了他的逆鳞。
“贾张氏!你给我闭嘴!”易中海的声音低沉暴怒,带着钢铁之躯异能加持的压迫感,震得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我易中海是什么人,全院人看了几十年!我什么时候克扣过一粒粮食?什么时候中饱私囊过?!”
他转身冲进屋,抱出来一个厚厚的账本,“啪”的一声狠狠摔在贾张氏面前的地上,纸张散落开来,上面一笔一划,清清楚楚记着每日的粮食入库、出库、分粮明细,每一笔都有阎埠贵的签字画押,分毫毕现。
“账本就在这!每一笔进出都写得明明白白!你不是说我克扣粮食吗?你查!今天你要是查不出来我多拿了一粒粮,我就把你赶出四合院,让你自己去外面跟丧尸讨吃的!”易中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傻柱立刻站了出来,指着贾张氏就骂:“贾张氏你个老虔婆!一大爷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他能贪你那点破粮食?你自己天天好吃懒做,就想着多吃多占,在这里撒泼挑事,我看你是饿疯了!再敢污蔑一大爷,老子一巴掌抽死你!”
秦淮茹赶紧跑过来,蹲下身假意拉着贾张氏,嘴里劝着“妈,你别闹了,快起来,有话好好说,一大爷不是那样的人”,可手上根本没使劲,任由贾张氏坐在地上撒泼,眼睛还偷偷瞟着地上的账本,心里也暗自犯嘀咕——就算没克扣,那粮食到底去哪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刘海中清了清嗓子,举着大喇叭站了出来。
他先是假惺惺地摆了摆手,对着易中海打圆场:“哎呀,一大爷,您别生气,消消气。贾张氏也是饿急了,说话没个分寸,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可下一秒,他话锋陡然一转,直接踩着易中海立威,端着轧钢厂车间副主任的官架子,对着全院人高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群众有意见,咱们也不能完全不当回事。毕竟这粮食是全院人的救命粮,关乎到所有人的死活。一大爷您管着全院的防御、外出搜粮,还要管物资分配,确实是太辛苦了,难免有顾不过来的地方。”
他挺了挺肚子,掷地有声地抛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我看不如这样,接下来的物资管理和分配,就由我来全权监督!我刘海中当了一辈子干部,最讲公平公正,保证每一粒粮食都用在刀刃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对不会让全院人受委屈,也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群众有意见的情况!”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谁都听得明白,刘海中这是借着贾张氏闹粮的由头,要抢易中海手里管物资的核心权力!管着粮食,就等于管着全院几十口人的命,这权力一旦到手,他这个“总指挥”才算真正坐实了。
易中海的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一样,死死盯着刘海中,眼神里的火气都快喷出来了:“刘海中!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管不好这粮食,不配管这个家?!”
“我可没这么说。”刘海中撇了撇嘴,一副占理的模样,举着大喇叭喊得更响了,“我这是为了全院人着想!为了公平公正!现在群众有意见,我这个总指挥,就得站出来解决问题!总不能看着大家人心惶惶,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吧?”
“你解决问题?你就是想夺权!”易中海往前迈了一步,浑身肌肉绷紧,两人脸对着脸,火气都顶到了嗓子眼,剑拔弩张。周围的人也瞬间分成了两派,有的跟着喊“支持一大爷”,有的被刘海中画的饼打动,小声附和“让二大爷管也成,起码公开透明”,院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而站在人群边缘的阎埠贵,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只是低着头,手指飞快地拨动着怀里的铁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在乱哄哄的院子里,几乎听不见。他抬眼扫了一眼僵持不下的两人,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
他心里门儿清,库房里的粮食是真的见底了。尸潮那一战伤了十几个人,每天都要匀出粮食给伤员补身子,再加上院里几十口人坐吃山空,就算再省,也撑不了几天。易中海没贪,他管的账也没半点问题,可这些话,他半个字都不会说。
一边是当了几十年一大爷的易中海,一边是攥着总指挥名头、一门心思夺权的刘海中,俩人的矛盾早就藏不住了,今天借着贾张氏这一闹,彻底摆到了明面上。他才不掺和这浑水,左右都是得罪人,不如安安静静拨他的算盘,坐山观虎斗。
林默靠在人群最后面的墙根上,怀里揣着磨得锋利的钢管,脸上依旧是那副惶恐不起眼的模样,眼睛里却满是冰冷的漠然。他看着院里这群为了几口稀粥争得面红耳赤、不惜撕破脸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都到了末世这种吃人的关头,不想着怎么出去找粮、怎么提升实力活下去,反倒盯着库房里那点见底的粮食争权夺利、互相倾轧。这群人,就算躲过了尸潮,也迟早要死在自己的内斗里。
就在易中海和刘海中僵持不下,眼看着就要当众撕破脸动手的瞬间。
“哐哐哐!哐哐哐!”
急促又疯狂的拍门声,突然从四合院的大门外传来,震得木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一道所有人都熟悉到骨子里的公鸭嗓,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隔着门板尖声尖叫起来,声音都劈了叉:
“开门!快开门!我被咬了!不是不是!我没被咬!后面有东西追我!快开门!再不开门我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