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甩掉他!求你了!”苏晚晚握着响个不停的手机,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黑车,声音颤抖个不停。
司机大哥是个有十几年驾龄的老司机,对南市的道路也了如指掌。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疯狂黑车,又看了看后座两个女人惨白的脸和惊恐的孩子,眼神一凛。
“坐稳了!”他沉声道。
前方是一个复杂的多车道十字路口,绿灯正在闪烁即将变黄,司机大哥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猛地一踩油门,出租车像离弦之箭般冲向路口!
王大强见状,也加速跟上,他以为出租车是要闯黄灯直行过去。
就在出租车车头即将压线的刹那,司机大哥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狠狠踩下刹车配合手刹。
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以一个近乎漂移的惊险动作,在黄灯亮起的瞬间,硬生生从最左侧的直行车道,甩进了最右侧的右转专用道!
后方紧跟着的王大强完全没料到这一手,他的车已经冲过了停止线。
直行绿灯已灭,黄灯闪烁马上变红,他若强行右转已经来不及,若直行则是闯红灯,而且车道不对!
电光火石间,他只能下意识地猛踩刹车!
“吱——嘎!!!”
黑色轿车在路口中央险险刹住,车身横了过来,差点被侧向正常通行的车辆撞上,刺耳的喇叭声和司机的怒骂声响成一片。
王大强惊出一身冷汗,手忙脚乱地倒车摆正方向,再想去追时,那辆白色的出租车早已拐过弯,消失在另一条车流中,不见踪影。
“操!”王大强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气得双眼赤红。
他像一头被戏耍的困兽,在原地无能狂怒,等他好不容易从混乱的路口脱身,再朝着医院方向追去时,早已失去了目标。
出租车内,司机大哥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好了,甩掉了。咱们抄近路,马上就到医院。”
苏晚晚和年轻妈妈都松了口气,但苏晚晚的心依然揪得紧紧的。
小凡……时间又耽误了这么久……
几分钟后,出租车终于稳稳停在了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楼门口,早有接到电话的医护人员推着平车等在那里。
“是苏晚晚女士吗?苏洛凡的姐姐?”护士快速确认。
“是!我是!”苏晚晚强撑着回答,在年轻妈妈和司机的搀扶下,几乎是滚下出租车,扑到平车上。
“快!我先推你去急救室处理你身上的伤!你弟弟的医生会去找你签字!”护士和护工推着平车,一路小跑冲向急诊。
年轻妈妈抱着孩子,拿出身上仅剩的4元5角钱,十分尴尬地看向司机大哥:
“大哥,这个车费,我......”
司机大哥连忙摆了摆手:“妹子,什么都不用说了,今日就当大哥我路见不平,你快进去照看着点,这边车子不能一直停,我得赶紧走了。”
说完,司机大哥一路小跑着回到自己车上,这个一米八的大汉,今天硬是红了眼眶。
平车上,苏晚晚挣扎着要起来:“医生,先别管我,我先去看看我弟弟,我弟弟他......他的腿没事吧?”
“签字在手术室那边,我先推你去!”护士一边推车一边说,语气急促。
手术室外的走廊冰冷肃杀,“手术中”的灯刺目地亮着。
一个戴着口罩、眼神疲惫的医生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平车过来,立刻迎上。
“是苏洛凡家属?”
“我是他姐姐!我们爸爸妈妈在飞机上,马上就到了。”
苏晚晚几乎是扑过去,抓住了医生的白大褂,“医生,我弟弟怎么样?他的腿......”
医生快速而沉重地说:“情况很危急。左下肢毁损严重,多发粉碎性骨折,血管神经撕脱,肌肉大面积挫伤坏死。
最佳手术时间是在伤后一小时内,现在已经过去近三小时了!感染和坏死的风险非常高!手术我们马上做,但术后……”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截肢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六十,即使侥幸保住,可能遗留严重残疾,功能丧失,终身跛行,甚至慢性骨髓炎反复发作。这些风险,你能接受吗?”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烙在苏晚晚心上。截肢……跛行……终身残疾……
她弟弟,那个阳光开朗、热爱打篮球的苏洛凡……她才离开他身边几年,怎么就……
巨大的眩晕和剧痛袭来,她差点昏厥,全靠扶着平车边缘才勉强站稳。
眼泪瞬间决堤,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我……我接受。”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医生,求求你们,无论如何,尽最大努力……他还那么年轻……”
“我们会尽全力。”医生将厚厚一沓手术同意书和风险告知书递过来,指了指签名处,“时间就是生命,快签!”
苏晚晚颤抖地几乎握不住笔,年轻妈妈在一旁用力扶着她,给她支撑。
她深呼吸,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那冰冷而残酷的文字下方,一笔一划,用力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苏晚晚。
这一次,她的名字不仅仅是三个字,更是一份沉重的责任和孤注一掷的希望。
医生接过文件,转身冲回手术室,大门再次紧闭,将那未知的生死隔绝。
苏晚晚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瘫软在平车边,护士连忙过来:
“家属,你也受伤了,必须马上处理!跟我来!”
她被搀扶着,来到急诊清创室,医生检查了她的伤势,左臂伤口较深,需要缝合,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擦伤,右腿膝关节疑似骨裂,需要拍片确认。
医生动作麻利地给她清创、打麻药、缝合,冰凉的器械触碰伤口,她却感觉不到太多疼痛,因为心里的痛已经淹没了所有知觉。
处理完伤口,护士提醒她要去缴费,说弟弟的手术和后续治疗需要很多钱,很多钱。
苏晚晚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去,我这就去缴费。”
说罢,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在年轻妈妈的搀扶下,来到缴费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