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的话像一把冰锥，刺穿了客厅里虚假的喧嚣。
短暂的死寂后，李招娣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拍着大腿，声音比刚才更加尖利，带着被忤逆的暴怒：
“反了！彻底反了！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是要杀人啊！
为了个不知道真假的野弟弟，要跟自己婆家人拼命！
王大强，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当初我就说了不能娶她这个便宜货，你非不听！
现在好了，一个不下蛋的鸡还敢在家里摔东西，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摔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像个老母鸡一样牢牢堵在门口，肥胖的身躯将并不宽敞的门廊挡得严严实实。
“今天有我在这儿，你休想踏出这个门一步！小强的婚事要是黄了，我跟你没完！”
王小强也反应过来，脸上没了刚才那点装出来的客套，只剩下被冒犯的恼火：
“嫂子，你砸东西吓唬谁呢？我告诉你，今天你哪儿也别想去！
我相亲是天大的事，你那弟弟算个屁！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亲戚们也从震惊中回神，七嘴八舌地帮腔：
“就是，晚晚，你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跟你婆婆这么说话？”
“还砸东西，真是没教养！”
“我们当初就不同意你嫁过来，是你非要嫁，嫁过来又不好好过日子！”
“小强好不容易谈了个条件不错的姑娘，你这当嫂子的不帮忙还想着拆台，你这是安了什么心？”
“她能安什么好心？肯定是嫉妒，嫉妒小强女朋友年轻漂亮有钱，所以故意撂挑子。”
污言秽语和道德绑架如同冰雹砸向苏晚晚，她握着手里仅剩的尖锐瓷片，手指被割破了也浑然不觉。
任凭鲜血顺着掌心蜿蜒而下，滴落在米白色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她的眼神扫过每一张或冷漠、或讥讽、或愤怒的脸，最后落在王大强身上。
王大强此刻内心也是天人交战，他确实听出是苏哲宇的声音，弟弟车祸很可能是真的。
但苏晚晚这副拼命的架势，也让他心里发毛，这个女人，嫁过来十年了，十年都是温文尔雅的，怎么今天突然像泼妇一样？
十年来，她不曾回过娘家过年，即使是平日里也不怎么回去，他王大强只要不点头，苏晚晚提都不敢再提。
以至于王大强都快忘了，他还有岳家，岳家的人也都还活着。
他也是有弟弟的人，弟弟出了车祸，当哥哥姐姐的心里着急也是能理解的，他王大强又不是不让去。
但母亲和弟弟的逼迫，亲戚们的目光，还有那该死的、维系了十年的“一家之主”的面子，像无形的锁链捆着他。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在苏晚晚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逼视下，艰难地吐出一句：
“晚晚，你......你把东西先放下，好好跟妈说，妈也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好，小强的事......”
“为我好？为这个家好？”苏晚晚凄然一笑，打断了他，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王大强，我弟弟在医院里等死！你还想让我怎么好好说？
我还不够好好说吗？你们王家的面子是面子，我弟弟的命就不是命吗？！”
她向前逼近一步，染血的手和冰冷的目光让堵在最近的李招娣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随即又梗着脖子顶了上来：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亲家母马上就到了，厨房里饭菜你都还没准备！
与其在这跟我耗着，你不如赶紧去厨房准备吃的喝的，等亲家母他们来了，若是他们大发慈悲放你走，那我肯定不会拦着了！”
苏晚晚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今日硬闯是闯不出去了，她一个人再豁得出去，也不是一屋子人的对手。
她缓缓睁开眼睛环视一圈，死死攥着那个碎片，手心里传来的疼痛也在提醒着她，今日屈辱，她记下了！
抬起脚往厨房走去，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小凡一定要撑住！
苏晚晚那一步退回，仿佛抽走了她周身所有的力气和锋芒，只留下一个沉默走向厨房的背影。
李招娣看着她“服软”的背影，脸上立刻浮起胜利者洋洋得意的笑容，下巴抬得更高了，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她拍了拍手，对着亲戚们大声道：“看见没有？这就叫规矩！
再泼的妇，进了我王家的门，也得知道轻重缓急！小强的事，才是天大的事！”
她转头又对着王小强使了个眼色，“小强，还愣着干嘛？赶紧去门口候着，别怠慢了贵客！”
王小强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堆起殷切的笑容，整理了一下衣领，又站回了门边，眼巴巴地望着楼道。
王大强看着苏晚晚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身影，心里那点因为弟弟车祸而起的波澜，也迅速被母亲的强势和“大局已定”的假象抚平了。
他甚至觉得，苏晚晚刚才的疯狂，或许真是被“野男人”蛊惑了，现在冷静下来，不还是得听妈的？
他挪了挪屁股，在沙发上坐得更安稳了些，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仿佛重新掌握了局面。
亲戚们的议论声又嗡嗡响起，带着事后的评判和讨好：
“还是招娣姐有办法，镇得住。”
“晚晚也是，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非要闹一场。”
“就是，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弟弟哪有小叔子重要？”
厨房里，苏晚晚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才允许自己因为失血和剧痛微微颤抖。
她快速用橱柜里的干净毛巾用力勒紧手臂上方的伤口，暂时止血。
目光扫过台面上只处理到一半的食材，眼神冷得像冰。
她没去碰那些菜，而是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着右手掌心的伤口和血迹。
冰冷的水刺得伤口生疼，却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
她侧耳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果然，没过几分钟，王小强的手机又响了，他几乎是秒接，声音比刚才还要甜腻：
“喂？莉莉？路还没通？还要再晚一会儿到？好好，我们不急......”
厨房的窗户被猛地推开，微风带着初冬的寒意灌入，吹散了里面浑浊的油烟味，也吹得苏晚晚打了个寒颤。
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