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跟几个师傅对看一眼，眼底只剩惊慌。
一打开篷布，全露馅了。
连师傅不断给王云亭递眼色，让他把人支走。
王云亭压下鼓动的心跳，努力扯出一抹笑：
“灵歌同志，”
“现在那边正等着，一卡车的废钢而已，我刚才都验过了，
1 号船台那边正在做船体合并，要不你带陆总到那边盯着？”
陆灵歌扫了一眼故作镇定的几个师傅，走到卡车旁。
陆骁冷冷地瞥了负责废钢出库的师傅一眼，站在原地没动。
附近就有保安，是他刚接手船厂就拜托顾野帮忙找的退伍老兵，只要他们敢动手，保安很快就冲过来。
正是知道硬碰硬下不了手，这些人才敢内外勾结，明着把钢材送出去。
陆灵歌解开绳子，没打算给任何人面子。
心虚才不敢让人查。
“等等，”
“灵歌同志，要不我去叫审查部的刘姐过来查看？
这些废钢材粉尘大，你没戴口罩，吸入肺部不好。”王云亭上前拦住她，让其中一个师傅往审查部办公室跑。
绝不能让陆灵歌查验这些钢材。
她是学设计的，了解各种钢材的参数，民用，军用级别很容易辨认。
最近因公海沉船事件，上面特意发公告，要严查军用钢材的使用，还限制出口。
这一批钢材送到港口直接装船，以陆氏船厂的名义过关，
以后查起来，也跟他们这些送废钢出港口的人无关，担责任的是陆骁。
正因此，他们才敢铤而走险。
“行，让刘姐来查，我在这等着。”陆骁走过来，搂住陆灵歌的肩膀，稍微用力。
陆灵歌秒懂，跟着他退到一旁。
三个师傅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这跟他们自己验货有什么区别？
王云亭脸上的笑僵住，尽量保持镇定。
他不能被抓，必须想办法把自己摘出去。
现在父亲跟聂家搭上关系了，他可以让聂家保他，到时他就说平常都是他直接签字，审查部的人验货，就让卡车通行的。
王云亭逐渐冷静下来，攥紧的手也微松开，退到一旁等着。
“王工，你不是验过货了吗？帮我签个字就行了，何必麻烦我跑一趟……”刘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随后突然顿住。
陆骁冷眼看着他们几个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懂的？
“刘姐，我在一旁看着，正好熟悉验货流程。”陆骁招来保安，把篷布打开。
其他人：“……”
刘姐转头，在陆骁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剐了一眼王云亭。
这是要害死她吗？
明知道陆总在，还把她牵扯出来，警察的盘问刚停，这次彻底说不清楚了。
“陆总说笑了，验货而已，哪能麻烦你们亲自过来呢？”刘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看到不是人废钢又怎样？
怪只能怪他管理失职，她按流程办事而已。
陆灵歌看到外面一层废钢，里面码得整齐的钢材，型号全是军用级别的，现在明令禁止出口。
“刘姐，你过来验，我看着绝不动手。”陆骁冷嗤，下巴轻抬，
几个师傅面色惨白，双腿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他们不想的，刚开始只是为补贴家用，不知道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拿到钱，也没买什么，跟别人玩牌，几个晚上就输光了。
刘姐：“陆总，我按流程办事，他们做什么跟我没关系。”
王云亭拧紧眉心，做出一副他也很惊讶的样子。
这件事有人背锅就行，牵扯不到他。
几个师傅离开船厂，还可以找其他工作，他不行，
要是被船厂开除，去其他船厂别人也不要他。
离退休还有差不多十年，他可不想背着污名退下来。
“王工，刚才你不让我们检查，是不是早就知道里面不是废钢？”陆骁目光犀利，让他无处遁形，
王云亭：“没有，平常都是签字后就让卡车走的，谁会想到他们这么大胆。”
“是吗？”
“看来得让警察来查才行。”陆骁又让保安如报警，走到卡车前，抽出一条钢材。
上面的编号刻得很清楚，正是他刚批下来的，用于造军用舰艇的精钢。
把这些放废品卖了，再用其他便宜的，不符合军用标准的钢材代替，
这不是简单的监守自盗，而是涉及军舰安全……
陆骁脸色变得更阴沉，如果从他手上卖出的军舰出安全问题，追责起来从上到下都得被送进监狱。
陆灵歌也发现不对劲，钢材同一批次，上周刚入库，现在就倒卖出去，差价净赚几百万。
“陆总，跟我没关系，我只负责审查。”刘姐胖嘟嘟的手连忙晃，撇清关系。
王云亭：“陆总，以前都是这么验货的，我们也不知道。”
司机：“陆总，我不知道他们拉什么，只负责拉货，跟我没关系。”
其他三个师傅默默低垂着头，不辩解，事情一目了然，他们说什么也没用。
刘姐指着连师傅：“陆总，肯定是连师傅带两个徒弟干的，
他们才懂钢材的型号，我只负责签字。”
“签字的都要负责，刘姐工作十几年了，不会告诉我，你不懂签字的意义？”陆骁抽走刘师傅手中的出库表格，
隔一周有一次出货，最终签字人都是刘姐跟王云亭，
再怎么凑巧，也不至于巧大半年。
这种一查一个准，辩解只会显得更心虚。
“陆总，我上一个领导就是这么教的，您要是对流程有意见，应该早点提出来，我们也好改进，
总不能每次出货，都得您亲自下来签字验货吧？”刘姐才不怕这个小陆总，一个月见不了两次的老板，怎么可能会管理船厂。
要不是靠着他们这些老员工，船厂早就撑不住了。
他们卖钢材捞钱怎么了？也没耽误让船厂盈利。
最近刚新出了机器改造奖励，她得待到把奖金扣住，分一杯羹。
陆灵歌：“所以不是你的错，是船厂的出货流程出错了？”
刘姐下巴抬起。继续：“当然，我们船厂一直都这么经营的，没出过大错，代表流程没必要改。”
陆骁：“是没出过大错，还是没查出来？”
王云亭不敢出声了，现在说什么都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