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接得严丝合缝,像是他刚才一直在替她担心,从未走神。
曹平安默默给自己的临场反应打了个八分,扣掉的两分是因为他确实走神了。
沈令仪听完,小手在胸前握成一个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骨节捏得发白,像是在捏碎一颗看不见的核桃。
她沉声说,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一个调,低到像是从丹田里直接推出来的:“我一定会打趴那些来犯之敌!”
曹平安看着她这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得给她留一条退路,不能让她一个人扛着全部往前冲。
他把语气放轻,像是在闲聊,但内容一点都不闲:
“实在不行,你就去找帝国化学,跟他们联合。
初次授权费收他们几十万——或者干脆跟他们置换特丽纶的专利权。让帝国化学来对付其他那些化工公司。”
沈令仪听完,脸上的表情从斗志昂扬切换到了另一种模式
——感激、钦佩、还有为为我着想的柔软。
“阿杰,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
曹平安没等她说完,直接把她的嘴封住了。不是用手,是用他的名字。
“令仪。”
沈令仪愣住了。不是被吓到的那种愣,是被一种从未听过的严肃语调摁住了的那种愣。
曹平安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不是温柔,不是冷淡,不是公事公办,也不是哲学大师。是一种她无法归类但本能地知道很重要的语气。
“人应该成为独特的个人,而不是成为谁的财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把身体站直了,肩膀端平了,视线水平地落在她的眼睛上,没有居高临下,
也没有仰视讨好,就是平等地、端正地、像宣布一条法律条文一样地告诉她,
“我最大的幸福,并不取决于命运为我安排的生活境遇——也不会因为你为我做了什么牺牲,而决定我更加幸福。”
沈令仪站在原地,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她有很多话想反驳
——人不都是希望有人为自己付出吗?
男人不希望女人为自己守身如玉吗?
政客不希望臣民为自己的政治抱负去牺牲吗?
她从小看到的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
但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她隐约感觉到,曹平安说的好像不是这个层面的东西。
他说的是另一种她还没完全理解、但直觉告诉她很重要的事情。
她把这些疑问在舌尖上滚了两滚,最终只问出了一个问题。
一个看起来最简单、但足够替代所有疑问的问题。
“那你怎么——就会幸福?”
“我的幸福,始终源于良知的安宁、健康的身体、在一切正当追求中享有的自由
——以及爱上一个人。”
他顿了顿,把最后六个字放在舌头上单独拎出来,像是在把一颗更重的棋子落在棋盘上,“而非财富、虚名。”
沈令仪没有立刻回应。她好像没听懂,但又好像懂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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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到二楼,曹平安叫来了李维诚。
李维诚正坐在角落里的一张凳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也不喝,就那么端着,像是在用杯子的温度给自己壮胆。
“李先生,刚才我和沈小姐在楼上计算了一下我们的成本。”
李维诚脸上立刻绽开了一脸的喜色,褶子都笑出来了。
他一脸的喜色——刚才亲手做成了那块泡沫,让他从一个随时可能被送给黑帮讨债人的废物,变成了一个重新有用的人。
这种感觉比什么都踏实。“成本应该会很低吧?”
“不。”曹平安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渲染的事实,
“这里面有一些东西采购需要特殊审批。综合成本算下来——70美元/m3。”
他看到李维诚的笑容在脸上僵了半秒,然后慢慢地收了回去。
但他没有灰心,因为曹平安紧接着把话接上了。
“不过利润也非常可观。我们的材料虽然价格和玻璃棉差不多,但施工成本会低很多。
现在还没测试导热性能——我们估计和玻璃棉差不多。”
李维诚听完,想了两秒,然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是否定的摇头,是纠正性的摇头。“这个东西——看起来就比玻璃棉保温。”
曹平安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把话题切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上,声音比刚才郑重了几分。
“李先生,现在我代表公司,正式征求你的意见
——希望你来加入我们。你加入后,我会免费给予你1%的股份,每年可参与分红。”
沈令仪在旁边配合得天衣无缝,立刻插嘴补了一句:
“不要以为1%少。我们这种新材料,光是施工成本降低这个便利,就能帮我们打开市场。
你看看有多少冷库需要改建?等我们开拓了欧美市场,每年收益都是百万级别的。”
李维诚赶紧表态,两只手在胸前摇得像拨浪鼓,不是拒绝,是怕对方误会自己在嫌少。
“沈小姐误会了!我没觉得少——反而觉得挺多的。”
他把手放下来,搓了搓,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语气忽然认真起来,认真到跟他平时那副迷糊样子判若两人,
“我刚才也冷静思考了一下。我们这个保温材料,比石棉和玻璃棉好太多了。
不说别的地方,就香江——每年就能给我们带来上百万的订单。
有汪家的人脉,能很轻松地开拓欧美市场。到那时候,我们这个公司年收入上千万都是正常的。”
“李先生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给你百分之一,是股份。我个人向你承诺
——每年会拿出不低于百分之十的利润,作为所有职员的年底福利。”
他往前走了半步,把语气切换到了一种更真诚的、更像是战友之间说话的语气,
“希望咱们携手,一起把事业做起来。”
李维诚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满脸的兴奋不是装出来的。
那种兴奋不是发财的兴奋——百分之一听起来不多
——而是一种被重新捡起来的兴奋。
他点头的幅度很大,下巴差点磕到胸口:“好!我们一起把事业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