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姐，你以后结婚可要看清楚。”曹平安瞥她一眼，“不然可有罪受了。”
“对，小丁。”曹老妈接话，“你以后结婚，可得找个知根知底的，不然小心受欺负。”
丁护士看看曹老妈，又看看曹平安，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门又响了。
秦淮茹回来了。
“安子，我把小当安顿好了！”她满脸喜色，跟刚才出去时判若两人，
“谢谢你！你比我还了解我婆婆！馒头拿回去，她可高兴了，说明早吃！这会儿仨人正分糖吃呢！”
“秦姐，坐下说。”曹平安给她让座，“以后来我家吃饭，每次带点回去。她高兴了，也就能对小当好点儿。不然小当总受欺负。”
“不能总来你家。”秦淮茹摆手，“不能总麻烦你家，家家都不容易。”
“我们全家有定量。”曹平安说，“我和我爸都在单位吃饭，还便宜。我们家现在比以前好多了。”
“是啊，怀茹。”曹老妈也帮腔，“以后要是遇到难处了，你带小当来我家吃一顿。”
秦淮茹眼圈又红了，使劲点头：“这话我记下了！谢谢曹叔、曹婶！我农村出来的，不会别的，但我有力气！你们要是有洗洗涮涮的，叫我来！”
“以后的事以后说。”曹平安摆摆手，“我先给你说说东旭哥的事儿。”
“嗯，对！你说！”秦淮茹立刻坐直了。
“东旭哥这次出事是在第三车间。那个时间，他应该在钳工车间——他是擅自离岗。没给一大爷说，也没给车间主任汇报。”
秦淮茹心一沉。
“这事严重吗？”她问。
“要是没出事，就不严重。批评两句，都不会扣工资。”曹平安顿了顿，“可他偏偏出事了。车间主任肯定不愿意担责——
总不能给厂长说‘我自己不会管理、管不好工人’吧？”
秦淮茹眉头皱起来。
她想起前几天在医院里，那个车间主任来看过一次，站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脸色难看得很。当时她还以为是心疼工人，现在想来……
“那……那他会怎么办？”
“钳工车间主任会说：东旭哥屡教不改，很难管理。”
屡教不改？
秦淮茹心里一紧。东旭上班这些年，虽说不是多出挑，可从没听说惹过什么事。她张了张嘴，想替丈夫辩一句，却不知从何说起——她不懂厂里的事啊。
“秦姐，你听我说完。”曹平安继续，“钳工车间这边放下，再说第三车间。他们是事故发生地，更不愿担责。
这次事故，影响厂子半个月不能正常生产——是重大事故。
他们会说，他们做了大量防护，是东旭哥不管车间规定瞎胡闹，给厂里造成巨大损失。”
秦淮茹手指攥紧了衣角。
第三车间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可他们要是这么说，厂领导会信谁？信一个瘫在床上的工人，还是信一整个车间的人？
“还有管生产的厂长。”曹平安又补一刀，“他也很恼火。因为这次设备停产维修，这个月的任务完不成了，全年任务都有点悬。这个设备太重要了，导致全厂这个月生产下降了四成左右。”
“啊？”秦淮茹惊呆了。
四成？
她不懂厂里的数字，但四成意味着什么，她懂。
“还有杨厂长呢。”曹平安说，“他全面负责，也有责任。出点小问题没事，这种影响全年任务的事儿，杨厂长起码得挨训。
万一因为这事，明年上级给厂里降任务，工人的福利都得减少。”
秦淮茹脑子有点乱。
她原以为这就是一桩工伤。厂里赔点钱，东旭养伤，日子苦是苦点儿，总能过下去。可现在听着，好像……好像捅了天大的窟窿？
“秦姐，这事儿得有人负责。”曹平安看着她，“要是钳工车间主任负责，他就得从主任位置上下来。
要是第三车间负责，从主任到工人，都得降工级、降工资。
主任一样得换人。厂领导也跑不了——起码几年不能升迁、不能调工资。”
秦淮茹的呼吸都停了。
她明白了。
不是厂里不管东旭，是所有人——车间主任、厂领导、甚至那些她不认识的工人——都指望着东旭来背这个锅。
“关键这事儿，确实是东旭哥做得不对。”曹平安语气平和，但字字扎心，“他为啥去第三车间？为啥不走大路，专挑设备的缝隙钻？”
秦淮茹低下头，没接话。
她也不知道东旭为什么去第三车间。可她知道，不管为什么，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想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那……那我家咋办啊？”秦淮茹声音发颤。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东旭这是上班时间受的伤，要坚持让单位按工伤赔？”
秦淮茹猛地抬头：“你咋知道？”
曹平安没答她，自顾自往下说：“要是单位说东旭是正常工伤，那就得别人背责任——是车间主任？还是厂领导？或者说，让一大爷背责，承认是他安排东旭哥去第三车间的？”
一大爷？
秦淮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易中海站在病房门口，跟她婆婆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她只听见几句：“……别急，厂里的事我熟……赔偿的事包在我身上……淮茹年轻，有些事不懂……”
当时她还感激来着。现在想起来，那股感激劲儿，像吞了块冰，从嗓子眼凉到心窝里。
“应该……他们都不会承担责任吧？”她试探着问了句。
“如果可以，明天让一大爷找领导说说。”曹平安夹了口菜，慢条斯理地说，“不要啥名分，不要搞啥为厂子做贡献的牌子。那种因公受伤给个荣誉证书的事儿，咱不要。咱要钱。”
“要钱？”
“拿了钱，你们生活能好点儿。再把东旭哥的岗位，让单位转给你，你去顶岗。这样就有份收入。拿钱加上你的工资，你们家就能挺过这几年。”
秦淮茹眼睛亮了亮。
“秦姐，等棒梗和小当长大，你日子就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