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厕所的时候，想到今儿师傅不在，就走远点。不去车间附近的厕所，去办公楼——
那儿的厕所干净，味道小。
曹平安很少来办公楼，连每个月领工资都是老爹帮他领，这边不熟。
一楼转悠一圈，居然没找到男厕所，全是女厕。
他正纳闷：这咋回事？难道厂里男领导都不上厕所？
正犹豫要不要回车间那边，一道甜润的声音响起，像一勺槐花蜜缓缓融进温水里，清亮亮的，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同志，你干嘛呢？怎么在女厕所门口转悠来转悠去的？”
曹平安下意识回头，整个人一愣。
一个女孩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她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蓝色工装，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这原本是最朴素、最不起眼的打扮，却像是某种欲盖弥彰的包装。
那工装非但没有压住她的光彩，反而在对比之下，将她窈窕的身段衬托得愈发惊心动魄——腰间收得纤细，双腿笔直修长。
就连那普通的棉布料子，竟也被她穿出了一种别样的风情。
那是一张甜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脸。眉眼弯弯，眸子里像蓄着一汪春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未经雕琢的娇美。
曹平安不自觉的吞了下口水。
“我……我找男厕呢。怎么一楼转了一圈全是女厕？”曹平安说话都结巴了。
“你是我们轧钢厂的工人吗？”
“是啊。那儿（nàr）”曹平安指着自己工装上的车间标识，“我机修科的。”
“机修科？”女孩歪了歪头，“我咋没见过你呢？”
“机修科百来十号人呢，你都认识？”
“那当然。”女孩眨眨眼，“你机修科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方……”曹平安脑子一转——
上班时间自己绕这么远来办公楼厕所，对面这家伙要是真认识机修科领导，回去告一状，车间主任不得骂死他？还是报个假名吧。
“你别想用假名字糊弄我。”女孩瞪着一双卡姿兰大眼睛，“你要不老实，我可叫保卫科了。”
擦，这丫头还挺机灵。我才有这打算，她居然都知道。
“我叫曹平安。”没辙，在保卫科和车间主任之间，还是选车间主任吧。
“你刚不是说，你叫方什么吗？”
“我……”曹平安挠挠头，大囧。
“办公楼的男女厕所分楼层。”女孩指了指，
“一楼都是女厕，二楼才是男厕。你上二楼去，到二楼的这个位置，就是男厕。”
“谢啦！”曹平安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拧眉看着她，
“我说我叫曹平安，你都没怀疑？不担心我是坏人，用假名字骗你？”
“咯咯……”
那笑声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咚，又甜润得像刚咬了一口脆梨。
不自觉的，又咽了咽口水。这个妖孽，哎。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狗东西。
“因为……咯咯……别说机修科，整个轧钢厂只有你一个人从来不领工资，每个月都是你父亲来领的。曹平安从来不来办公楼。如果你是坏人，肯定不敢用曹平安这个名字。”
“这有什么好笑的？”虽然她笑得确实好听，可曹平安还是想知道，“为啥笑我？”
“跟你没关系。是我想起我们科室的事儿。”
曹平安用不信任的眼神看着她——这丫头，明显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可他也不好追问，毕竟人家姑娘笑什么，关他屁事。
但心里头痒痒的，跟猫挠似的。
“干嘛这么看着我？”女孩剜他一眼，脸上挂着笑。
“你糊弄鬼呢？为啥笑我？”曹平安说着，想起前世有时作怪，会在别人背后贴字条，就伸手摸了摸后背——
没有东西。又低头看了看前面，看了看裤子，就是普通工装，没啥奇装异服。
他用疑惑的眼光盯着对面这个漂亮丫头。说实话，要不是后世经历过美颜时代的洗礼，就对面这惊世骇俗的容颜，自己估计好歹得跪地舔一波——当然，是在心里。
“真没事。”女孩忍着笑，“就是我们科室的人胡闹呢。说你从来不领工资，每次都是父亲帮你领，估计家里管得严。
怕是个唯唯诺诺的人。没想到……你还挺阳光的。”
曹平安感觉她没说实话，但跟人家不熟，也不好追问，摆摆手，溜达达上楼了。
在二楼放完水，他闲庭信步地走着，不知道的还以为领导下来视察工作的。
嗯？阅览室？
早上才让老妈去开介绍信，没想到厂里也有阅览室？
门开着。曹平安走进去，正对着门有张桌子，本该有人的位置空着。
那人背对门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身高约一米五，齐耳短发，后背看起来倒也玲珑有致。
这屁股……比秦淮茹的差远了。
我操，为啥什么事都能想起秦淮茹？
曹平安没往里走，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窗前的人转身过来，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看见来人，她没说话，就盯着曹平安。
“姐，我能进来借阅书籍吗？”曹平安开口。
“叫什么姐？油腔滑调的！”
嘶——这疯婆子怕是更年期了。我忍！
“同志，我能借阅书籍吗？”
“介绍信！”冷冰冰三个字。
这尼玛，去图书馆看书要介绍信，来厂里看书也要介绍信？
我是厂里工人，我跑去厂里开介绍信，证明我是厂里工人？
这不就是后世的“证明我是我”吗？原来这是传承啊！
“我没介绍信。我是机修科工人，我能……”
“登记。”没等曹平安说完，就又蹦出两个字。说完，没搭理他，又转身看窗外。
死八婆！
心里骂了一句，曹平安才看见桌子上有个登记簿。
他低头看去：《阅览室人员出入登记》。
再仔细一看，好家伙，上一条信息是——
时间：1959年5月1日
借阅人：顾铭志
书籍：《金属切削机床设计》作者西涅夫、崔烈可夫、马斯罗夫
《机械制造者手册》第二卷，作者：阿切尔康
这都九月了，上一个借阅信息居然是五月。总不至于这么长时间都没人来看书吧？
下班又没电视看，不借书难道都回家造娃？
只有一个解释：大家都没登记。
既然大家都不登记，我登记个鸡毛啊！关键我是工作时间溜出来的，更不能留下翘班证据。
想到这儿，曹平安施施然进了阅览室，走向靠墙的书架。
管理员听到后面没声音，扭头看了一眼，见他没有登记直接去书架，也没多说，又回去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