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七日。
上午九点十七分。
选秀大会结束不到十二个小时，林奇已经打了七通电话。
没有一通是打给吉姆·帕克森。
他还没有这个资格。
一个手里只有一名落选秀、甚至算不上真正NbA经纪人的中国中间人，想在选秀第二天直接找到骑士总经理，本身就是不懂规矩。
所以林奇打的是球队公开电话。
经纪人认识的训练师。
以前合作过的美国篮球中介。
还有两个专门替海外球员寻找夏季联赛机会的人。
第一通电话。
“江燃，十九岁，中国后卫，一米九三。”
“可以打一号位和二号位。”
“我们想争取一次试训。”
三分钟以后。
挂断。
第二通。
“多人试训也可以。”
“他不要求单独训练。”
“十分钟就够。”
两分钟以后。
挂断。
第三通。
“夏季联赛训练营缺人吗？”
“陪练也可以。”
第四通。
“我们自己承担交通。”
第五通。
“住宿也可以自己解决。”
第六通。
“没有保障合同要求。”
第七通电话时，林奇已经不再提试训。
“录像。”
“能不能先让球队的人看一段录像？”
酒店房间里很安静。
江燃坐在窗边。
桌上放着昨晚没有签的南海队合同。
旁边压着回国机票。
距离中午十二点，只剩两个小时四十三分钟。
电话另一端不知道说了什么。
林奇重复了一遍。
“对。”
“昨晚落选。”
停顿。
“对。”
“中国人。”
又停顿。
“一米九三。”
“不是纯控卫。”
“也不是纯分卫。”
林奇听了几秒。
最后说道：
“好。”
“资料发到哪里？”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挂断。
江燃抬起头。
这是早上七通电话里第一次。
几分钟后。
林奇从床边找到酒店提供的便签纸，快速记下一串字符。
电话结束。
他没有高兴。
只是把那张纸放到桌上。
“骑士可以收资料。”
江燃问：
“谁看？”
“不知道。”
“篮球运营部门？”
“对方只说会转交。”
“谁答应看完？”
“没人。”
江燃点头。
没再问。
这才正常。
昨天晚上，克利夫兰刚刚用状元签选中勒布朗·詹姆斯。
整个联盟的记者都在追着那支球队。
自由球员。
落选秀。
经纪人。
训练师。
海外联赛球员。
不知道有多少份录像和简历会在这几天涌向骑士办公室。
一个来自中国、选秀大会上五十八次都没有被叫到名字的后卫，不会因为多打一通电话，就突然得到球队高层亲自接待。
林奇看着他。
“你好像一点都不失望。”
“至少知道资料往哪发了。”
“公共通道。”
“也是通道。”
林奇揉了揉眉心。
“三年前我第一次帮人联系美国训练营，对方也是让我发公共传真。”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至少证明他们没有专门针对我。”
林奇瞪了他一眼。
“这种时候你还能开玩笑？”
“不是玩笑。”
江燃伸手拿过便签。
上面只有接收资料的方式。
没有任何承诺。
甚至没有人的名字。
这很好。
至少没有为了让他留下，凭空出现一个热心的“骑士球探”。
现实没有那么照顾主角。
系统也没有。
江燃视线微动。
半透明界面展开。
【Real NbA 2K生涯模式。】
【生涯状态：落选秀。】
【NbA正式合同：无。】
【NbA夏季联赛邀请：无。】
【训练营邀请：无。】
【经纪合同：无。】
【联盟关注度：0。】
最后一项比其他内容更加刺眼。
不是低。
是零。
江燃继续向下。
【当前主要职业目标：】
【在2003—04赛季揭幕前进入NbA正式名单。】
【剩余时间：123天17小时。】
【预计完成概率：18%。】
然后是另一个数字。
【可支配资金：2764美元。】
林奇看不到面板。
却像知道江燃正在看什么。
“酒店今晚还续吗？”
“多少钱？”
“税加起来一百七十多。”
“换便宜的。”
“曼哈顿？”
“离开曼哈顿。”
“训练怎么办？”
“找到训练再决定住哪。”
林奇坐下来。
“这就是我昨天让你签南海合同的原因。”
“我知道。”
“国内球队负责吃住。”
“我知道。”
“还有工资。”
“知道。”
“你在这边每过一天，都在花自己的钱。”
江燃还是那句话。
“知道。”
林奇沉默几秒。
“你爸妈知道你没签吗？”
这次江燃没有马上回答。
昨晚选秀结束以后，国内已经是白天。
手机里有四个未接来电。
两个来自家里。
一个来自以前的教练。
还有一个号码，他不用存也知道是谁。
南海队。
他给家里回过一条短信。
只有一句。
落选了，先不回。
父亲回得也很短。
知道了。
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劝。
可越是这样，越意味着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林奇拿起南海合同。
“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们没撤。”
“嗯。”
“现在你打电话回去，说昨天脑子一热，他们大概率还是会收。”
江燃看向文件袋。
“所以呢？”
“所以你还有退路。”
“十一点五十九分以前都有。”
林奇说道。
“别把拒绝一次，当成必须拒绝到底。”
江燃没有和他争。
因为这句话也是对的。
人不是因为昨天选择了一条危险路线，今天就有义务继续危险。
发现走错了，应该回来。
问题只在于——
江燃还没认为自己走错。
他重新打开球员面板。
昨晚只是最简单的数据。
今天，整个界面已经完全加载。
【我的球员】
姓名：
江燃。
年龄：
19。
身高：
193厘米。
体重：
87公斤。
臂展：
204厘米。
位置：
pG／SG。
综合评价：
62。
即战力评级：
d＋。
潜力：
b－。
江燃第一次认真看完整属性。
近距离投篮：58。
突破上篮：60。
扣篮：45。
中距离：69。
三分：63。
罚球：74。
控球：71。
持球速度：72。
传球准确性：73。
传球视野：76。
外线防守：72。
横向移动：78。
抢断：67。
速度：80。
加速：82。
弹跳：68。
力量：65。
体力：81。
抗伤：75。
一长排数字。
没有一个九十。
甚至没有一个八十五。
最接近优秀的，只是加速八十二和体力八十一。
如果这是他以前玩的篮球游戏。
这样的自建球员，开档第一件事就是加点。
江燃伸手点了一下三分。
63。
界面没有出现加号。
只有说明。
【该属性无法直接分配能力点。】
【当前评价依据：】
【投篮动作。】
【训练稳定性。】
【正式及非正式比赛样本。】
【身体状态。】
【防守压力。】
【若现实能力发生变化，评价将重新计算。】
江燃又点了一下控球。
一样。
没有加号。
再点速度。
没有。
力量。
没有。
他最后打开徽章。
一片灰。
【已获得徽章：0。】
【当前无徽章升级进度。】
【系统不会提前授予球员尚未在现实比赛中形成的稳定能力。】
昨晚残留的最后一点幻想，到这里彻底没了。
没有新手礼包。
没有传奇球星模板。
没有每天签到送属性。
更没有什么“拒绝84%安全路线，奖励曼巴精神”。
他拒绝南海队。
系统什么也没给。
除了一个只剩十八个百分点的NbA生存概率。
总评六十二。
就是六十二。
林奇正在旁边整理传真资料。
护照复印件。
身高体重。
青年队履历。
几场比赛统计。
有限的录像目录。
他抬头时，正好看见江燃皱眉。
“现在知道自己昨晚有多冲动了？”
“知道一半。”
“另一半呢？”
“系统比我想象的抠。”
“什么？”
“没什么。”
江燃继续向后翻。
球探报告展开。
【优势：】
【合格的双能卫尺寸。】
【无球与有球职责理解较快。】
【愿意快速转移篮球。】
【具备提前识别第二、第三传球点的能力。】
【防守意愿稳定。】
【弱点：】
【无法稳定通过个人持球迫使NbA级防守改变结构。】
【对抗后终结能力不足。】
【三分投射不能支撑纯空间型后卫定位。】
【对强壮二号位缺乏长期单防条件。】
【无精英级单项能力。】
最后。
【总体评价：】
【全面。】
【但缺少NbA球队“必须选择”的理由。】
江燃盯着最后几个字。
必须选择。
昨天是五十八支签位。
今天变成球队名单。
问题其实没有变化。
为什么选你？
需要得分。
联盟里有比他更会得分的人。
需要投篮。
骑士昨晚自己就在第二轮选中了UcLA出来的射手杰森·卡波诺。
需要年轻天赋。
勒布朗就在那儿。
需要持球攻击。
达胡安·瓦格纳还在球队计划里。
需要运动能力。
里基·戴维斯、达柳斯·迈尔斯都比他更有爆发力。
甚至说到一号位。
骑士上赛季用过米尔特·帕拉西奥、斯马什·帕克这些真正打过NbA比赛的后卫。
江燃凭什么？
因为他知道未来？
不能写在球探报告上。
因为他知道勒布朗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吉姆·帕克森昨天用状元签选中勒布朗的时候，显然不需要江燃告诉他这个孩子值得培养。
因为他懂战术？
NbA里最不缺的，就是打了十几年职业篮球的人。
江燃关掉报告。
第一次真正感觉到总评六十二的麻烦。
六十二不是完全没能力。
如果只有五十分，反而简单。
回家。
没什么可讨论的。
六十二的问题在于——
你会产生错觉。
好像只差一点。
速度不错。
视野不错。
防守还行。
投篮也不是完全不能进。
身高甚至比很多控卫高。
每一个“还行”加在一起，看起来像一个完整球员。
可NbA并不是收集完整球员的地方。
球队要的是功能。
十五个位置。
每一个都要能回答：
为什么占这个位置的是你？
而不是别人？
江燃忽然说道：
“把骑士上赛季名单给我。”
林奇抬头。
“现在？”
“嗯。”
“酒店电脑能上网。”
2003年的网络当然谈不上快。
林奇把笔记本电脑拖到桌边。
拨号已经断过一次。
重新连接。
网页打开得很慢。
但资料最终还是出来了。
上赛季。
克利夫兰。
十七胜。
六十五负。
联盟最差的球队之一。
所以他们得到了状元签。
很多人看到十七胜，第一反应会是：
这支球队到处缺人。
落选秀机会很多。
江燃却没有这么想。
烂队不等于随便什么人都要。
恰恰相反。
一支刚刚拿到勒布朗的球队，接下来所有位置都会重新计算。
谁适合和他一起打？
谁应该拥有球权？
谁能够投篮？
谁负责防守？
谁值得留下培养？
过去能在十七胜球队拿到时间的人，不代表新赛季还能得到相同时间。
新人也是一样。
机会确实会出现。
但出现的不是“随便来个人”。
而是新问题。
林奇问：
“你看什么？”
“他们夏季联赛。”
“还没正式公布完整名单。”
“确定去哪了吗？”
“奥兰多和波士顿。”
林奇刚刚打电话时已经顺手问过。
“七月就开始。”
“勒布朗肯定打。”
“其他人现在还在凑。”
江燃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还在凑。
这是今天第一条真正有意义的信息。
不是邀请。
不是承诺。
只是一个事实。
球队的夏季计划还没有完全锁死。
林奇马上补了一句。
“你别高兴太早。”
“怎么？”
“凑名单不等于缺你。”
“我知道。”
“而且骑士自己的人都会去。”
林奇敲着键盘。
“布泽尔可能打。”
“迈尔斯。”
“瓦格纳。”
“迪奥普。”
“这些都是正经NbA球员。”
“嗯。”
“你过去以后和他们争球？”
“不争。”
“那争什么？”
江燃没有立即回答。
他重新打开自己的面板。
球员倾向。
这不是能力值。
而是他习惯怎么比赛。
【接球后快速出球倾向：高。】
【提前传球倾向：高。】
【转换推进倾向：较高。】
【强行终结倾向：低。】
【协防轮转倾向：高。】
【长时间持球倾向：低。】
江燃看着这些内容。
一个想法慢慢清晰。
如果他去夏季联赛和勒布朗争持球。
那是找死。
如果和瓦格纳比自主得分。
同样没有意义。
和卡波诺比纯投篮。
也不是他的优势。
和那些已经在NbA打过球的人比资历，更不用想。
总评六十二想留下。
第一件事不是证明：
我有多强。
而是证明：
把我放进一群比我强的人里，我不会让他们变差。
再进一步——
让他们变得更舒服。
林奇问：
“想到了？”
“有一点。”
“说。”
“骑士现在最重要的人是谁？”
“这还用问？”
“勒布朗。”
“然后呢？”
林奇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如果我以后真能进骑士夏联，我要解决的不是怎么证明我比他强。”
林奇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你本来也不可能证明。”
“所以不比。”
“和瓦格纳也不比得分。”
“和卡波诺不比投篮。”
“和内线不比身体。”
林奇慢慢听懂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找没人跟你比的东西？”
“不是。”
江燃摇头。
“找他们愿意让我做的东西。”
房间安静下来。
这句话和前面不太一样。
林奇坐直了一点。
江燃继续说道：
“夏季联赛里，每个人都想拿合同。”
“落选秀想得分。”
“自由球员想得分。”
“边缘球员也想留下漂亮数据。”
“球只有一个。”
“你想做什么？”
“先不证明我需要多少球。”
江燃说道。
“证明球到我这里以后，不会死。”
林奇想了一下。
“听起来像个替补。”
“我本来就在争替补。”
“听起来还是没什么卖点。”
“所以还不够。”
江燃看向系统报告里的另一句话。
能够提前识别第二、第三传球点。
他的脑子，经常比身体快半拍。
过去，这其实不完全是好事。
他能看到突破路线。
腿不一定堵得上。
能看到底角射手。
传球力量未必足够穿过协防。
能判断下一次掩护。
身体也不一定有能力挤过去。
知道答案。
不代表做得到。
可如果他不等答案真正出现呢？
如果提前半秒站过去。
提前半秒让开位置。
提前半秒把球传给即将空出来的人。
也许有些原本需要更高能力值才能完成的事情，可以被时间弥补一点。
不是全部。
一点就够。
至少现在只需要一点。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新内容。
【球员自我定位发生变化。】
【正在评估……】
江燃看过去。
没有能力上涨。
也没有奖励。
只是生成了一段判断。
【现阶段可尝试生存方向：低使用率衔接后卫。】
【预期优势：】
【减少持球暴露。】
【利用提前判断提高出球效率。】
【兼容主要持球人。】
【预期缺陷：】
【球队可能认为该功能可以被任何经验型后卫替代。】
【该定位本身不足以建立NbA名单必要性。】
江燃笑了一下。
林奇问：
“又怎么了？”
“刚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还不够。”
“……”
林奇靠回椅子。
“我早就告诉你不够。”
“所以要找地方打。”
江燃站起来。
林奇看了一眼时钟。
九点五十六。
“现在？”
“现在。”
“你昨晚只睡三个多小时。”
“能睡到下午，南海队合同也不会变成NbA合同。”
“练伤了呢？”
江燃没说话。
系统已经比林奇更早给出回答。
【身体状态检测。】
【睡眠：不足。】
【疲劳：轻度。】
【肩部：正常。】
【软组织风险：小幅升高。】
【建议：今日不参加高强度对抗。】
很正确。
又是正确答案。
江燃现在越来越明白这个系统。
它不会鼓励他热血。
只会把风险列出来。
昨晚是百分之八十四对百分之十八。
今天是休息对训练。
系统永远优先告诉他：
哪条路更稳。
江燃却想知道另一件事。
如果不选最稳的。
会发生什么？
“附近有没有职业球员训练局？”
林奇皱眉。
“纽约、新泽西每天都有。”
“能进去的。”
“那不一样。”
林奇说道。
“真正有NbA球员或者球队人员看的局，不是你交钱就让进。”
“那就找能进去的。”
“你以为打个电话——”
话没说完。
林奇自己停下。
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不是NbA总经理。
不是球探。
甚至不是经纪人。
只是他以前帮一名国内球员联系训练时认识的本地训练师。
没有名气大到上电视。
但会固定给海外联赛球员、NbdL球员和落选秀组织职业对抗。
林奇拿起电话。
“我先问。”
江燃点头。
这通电话打得很久。
开头是客套。
然后是解释。
“对。”
“昨晚刚参加选秀。”
“落选。”
“是。”
“后卫。”
“六尺四左右。”
对方问了些什么。
林奇看向江燃。
“他说今天的局已经满了。”
江燃没说话。
林奇继续听。
突然。
“等一下。”
又过了十几秒。
他捂住听筒。
“有个人临时赶不过来。”
“能补一个位置。”
江燃问：
“几点？”
“下午一点。”
“哪里？”
“泽西城。”
“多少钱？”
林奇的脸色有点怪。
“三百美元。”
江燃看了一眼系统。
2764。
三百。
超过全部现金的十分之一。
还不算车费。
不保证球探。
不保证录像。
甚至不保证十五分钟之后还有下一次。
林奇问电话另一边：
“都是什么人？”
听了一会。
他的表情稍微严肃起来。
“有上赛季打过NbA训练营的。”
“还有发展联盟和欧洲回来的人。”
“名字呢？”
对方显然不愿意通过电话报完整名单。
林奇最后只得到一句：
“水平够。”
电话还没有挂。
林奇看着江燃。
“去不去？”
系统先弹出了答案。
【检测到非官方职业对抗机会。】
【报名费用：300美元。】
【交通费用：未知。】
【球探到场：无法确认。】
【录像条件：无法确认。】
【伤病风险：中。】
【直接产生NbA合同概率：极低。】
下面给出建议。
【建议：放弃。】
【保持身体状态。】
【继续通过录像与球队资料渠道寻找低风险机会。】
江燃第一次觉得这系统如果有表情。
现在大概是一脸“你别犯病”。
他问：
“能打多久？”
林奇把问题转过去。
得到答复。
“最少十五分钟。”
江燃说：
“去。”
林奇没有马上转告。
“你想清楚。”
“三百。”
“嗯。”
“你身上不到三千。”
“嗯。”
“不保证有人看。”
“知道。”
“还可能受伤。”
“知道。”
林奇压低声音。
“那你到底去证明什么？”
江燃停了一会。
不犯错？
没用。
很多人都能做到。
投进几个球？
十五分钟未必有多少出手机会。
得十分？
对一个陌生训练局来说，甚至可能意味着他占了太多球权。
系统建议他做低使用率后卫。
这个方向没错。
但“低使用率”本身也不值一个NbA名额。
一定还需要另一件事。
江燃看向窗外。
纽约对面。
哈德逊河另一侧，就是新泽西。
一座没有任何球队承诺他的训练馆。
十个、十二个、十五个互相不认识的人。
全都在争自己的下一份工作。
这种环境里最稀缺的，也许不是又一个想得十五分的人。
他开口：
“我要让一个不认识我的职业球员——”
林奇等着。
“打完以后，主动要求下一组还跟我一起。”
林奇没听明白。
“这算什么数据？”
“不算数据。”
“球探怎么看？”
“不一定有球探。”
“那你花三百美元干这个？”
“对。”
“为什么？”
江燃看着自己的系统评价。
全面。
没有决定性优势。
没有球队必须选择的理由。
如果他暂时无法让一支NbA球队必须选择自己。
那就先从更小的事情开始。
让一个球员选择自己。
“因为球队现在没有理由要我。”
江燃说道。
“那我先证明——”
“打球的人会想要我。”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电话另一边已经开始催促。
林奇重新拿起听筒。
“我们去。”
“下午一点。”
“他会准时。”
电话挂断。
江燃开始收东西。
训练服。
球鞋。
护膝。
护照不需要。
那份南海合同却还留在桌上。
林奇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零八。
“合同怎么办？”
江燃把它装进文件袋。
“带着。”
“你不是不签？”
“现在还有效。”
“那带着干什么？”
江燃拉上背包。
“等它真正失效。”
林奇看着他。
没有再劝。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和昨天晚上不一样。
昨天江燃拒绝时。
那只是一个选择。
合同还在。
退路还在。
家里也还在等他改变主意。
甚至系统都告诉他，这条路随时可以回去。
可今天中午十二点以后。
南海队会把那个十二人位置给另一个年轻人。
那时候。
“我不回去”才不再是一句话。
而会变成另一个人的机会。
两人离开酒店。
走进电梯。
数字一层层下降。
十点十二。
距离南海合同截止：
一小时四十八分钟。
系统界面再次出现。
【临时职业对抗已记录。】
【推荐目标：】
【失误≤1。】
【减少高风险持球。】
【避免身体透支。】
【维持基础防守。】
很稳。
每一个都对。
江燃看完。
抬手关闭。
【是否确认放弃推荐比赛目标？】
确认。
页面短暂黑了一下。
没有奖励。
只重新出现一行文字。
【请自行建立目标。】
江燃输入：
【十五分钟内。】
【让至少一名此前不认识自己的职业球员主动提出：】
【下一组，继续跟江燃一队。】
系统沉默两秒。
随后给出评价。
【该目标与个人数据无直接关系。】
【无法保证提高球队关注度。】
【无法保证获得后续职业机会。】
江燃等了一会。
最下面又出现一行。
【但可以形成队友信任样本。】
电梯门打开。
酒店大堂的冷气扑过来。
林奇已经先一步走出去。
“快点。”
“去泽西城要过河。”
江燃跟上。
十点十四。
他现在还是一个拥有国内合同的落选秀。
一小时四十六分钟以后。
可能只剩“落选秀”三个字。
而下午一点。
还有一群根本不关心他拒绝过什么合同的人，在等一个临时补位的第十个人。
他们不会因为他来自中国让开球权。
不会因为他穿越而听他叫战术。
更不会因为他的系统评价写着“比赛理解不错”，就愿意跑完一次无球掩护。
江燃想进入NbA。
第一步却不是让吉姆·帕克森知道他的名字。
不是让保罗·塞拉斯知道他的名字。
甚至不是让勒布朗知道。
先让一个真正靠篮球吃饭的人，在十五分钟以后说一句——
下一场。
我要跟那个中国后卫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