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江口镇裹得严实,江风裹挟水汽拍打城墙,发出哗哗声响。城外山林的暗影里,墟的先锋队伍压低身形,缓缓向着城墙移动。带队的小头目一身黑衣,手握弯刀,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停下脚步。
“按计划行事,先抹掉外墙哨岗,打开城门。右护法大军数日便到,拿下江口镇,便是我们首功。”
数十名死士躬身潜行,借着灌木丛遮挡,分出几人,向着城墙边角的暗哨摸过去。
城墙上,令狐冲倚着垛口,目光紧紧锁着远处山林。身旁护卫压低声音。
“令狐先生,山林那边有动静,黑影在移动。”
“我看见了。”令狐冲按住剑柄,“不要出声,稳住,等他们靠近些再动手。任盈盈带人在外围山林埋伏,等敌人主力全部暴露,她那边就会从侧后突袭。”
几名墟的死士悄无声息摸到哨位,挥刀直刺值守护卫。
“动手!”
刀光刚起,城头锣声骤然炸响。
铛——铛——铛!
墟的头目脸色一变。
“不好,我们行踪暴露!强攻!”
密密麻麻的死士从树林冲出,搭起简易木梯,朝着城墙攀爬,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城上护卫立刻拿起滚石、热油往下倾倒。石块砸在木梯上,木屑飞溅,不少攀爬的死士直接摔落地面,惨叫声此起彼伏。
“守住城墙!别让他们登上来!”令狐冲一声大喝,纵身跃到垛口前方,长剑出鞘,剑光接连扫过,凡是攀上墙头的敌人,尽数被剑锋逼退。
墟头目嘶吼着指挥人手轮番冲锋。一波倒下,下一波立刻补上,这群死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死死咬住城墙防线。
山林侧翼,忽然飞出数道银索。任盈盈带着一队精锐从密林冲出,飞索接连缠住后方墟兵的腿脚。
“就是此刻,袭敌后路!”
墟先锋队伍腹背受敌,前方被城墙阻拦,身后又遭突袭,队伍瞬间大乱。
“分一部分人,回头拦住他们!”黑衣头目急忙调转人手,回身抵挡任盈盈的队伍。
任盈盈飞索翻飞,不断缠住敌人兵器,身旁护卫持短刀近身搏杀。墟的死士虽凶狠,可前后被夹击,阵型一点点溃散。
黑衣头目眼见局面失控,咬牙下令。
“撤!退回林中,传信给右护法,江口镇早有防备!”
余下残存死士不再攻城,转身向着密林深处逃窜。
令狐冲纵身从城头跃下,提剑追击。
“想走?留下!”
他快步追上黑衣头目,长剑直刺。黑衣头目横刀硬挡,金铁撞击的震颤顺着刀柄传到掌心。两人缠斗二十余回合,头目身上伤口不断增多,动作渐渐迟缓。
“我墟总舵大军马上就至,你们撑不了多久!”
令狐冲剑势不停,手腕翻转,剑尖挑飞对方手中弯刀,剑尖停在他咽喉一寸之处。
“束手就擒!”
黑衣头目眼底闪过狠厉,抬手摸向腰间毒囊。
“休想自尽!”任盈盈及时赶到,飞索甩出,捆住他的双臂。毒囊从手中滚落,掉在泥土之中。
护卫上前,拿绳索将头目牢牢捆住。剩下想要逃亡的墟兵,要么被当场制服,要么重伤倒地。
山林里的厮杀慢慢平息,地面散落兵器与伤者。
任盈盈走到被押跪在地上的黑衣头目面前,目光锐利。
“你们先锋一共多少人?右护法的主力究竟何时渡江?黑石堡粮草的虚实,如实交代。”
黑衣头目垂着头,牙关紧咬,闭口不答。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不会泄露总舵半分消息。”
令狐冲眉头微蹙。
“这人骨头很硬,看样子是墟精心挑选的死士,寻常拷问很难撬开嘴。”
一名护卫匆匆跑过来,神色慌张。
“令狐先生,任姑娘!方才混战之中,有三名墟的死士趁乱逃进江边芦苇荡,已经不见踪影。我们派人搜了一大片,没有找到。”
任盈盈闻言心头一沉。
“不好,这几人必定是要赶回江南,向右护法报信。一旦把江口镇戒备森严的消息送回去,右护法很可能会更改行军计划,绕开江口,突袭别出沿江城镇。”
令狐冲望向江面,月色下芦苇荡茫茫一片。
“芦苇水域错综复杂,想要彻底搜捕难度极大。我们不能在这里耗着。”
他转头看向被擒的头目。
“就算放走几个漏网之鱼,我们也能从俘虏口中榨取情报。把其余俘虏集中看管,分出人手清理战场,救治受伤的护卫。另外立刻派快马,把今夜遇袭的消息传回清河沈家,禀报洛天。”
护卫应声领命,押着俘虏往城内走去。
夜色渐深,江风依旧凛冽。城墙上的灯火重新点亮,受伤的士兵被抬下城墙,郎中穿梭往来处理伤口。
任盈盈站在城墙垛口,望着茫茫江面。
“那三名逃走的死士,不知道会带来怎样的变数。右护法手握大批精锐,若是不硬闯江口,改道进攻其他城池,江北联盟各处防守力量分散,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令狐冲走到她身侧。
“洛天心思缜密,收到消息之后,必定会做出应对。只是眼下我们守在江口,不能只盯着这一座城池。”
就在这时,码头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几名巡夜护卫押着一个人走上城墙。那人衣衫湿淋淋,浑身沾满芦苇碎屑,一看就是从江边逃过来的。
“令狐先生,任姑娘!我们在渡口码头抓到一个形迹可疑之人,他想要雇船连夜南下,身上还藏着墟的密信!”
令狐冲目光一凝,上前接过那封被水浸湿的密信。信纸大半泡烂,只有部分字迹还能辨认。
任盈盈凑过来一同查看。
“这不是方才逃走的那三名死士之一。看字迹,是渡客阁的人。”
信纸上面残留的字句:
“……右护法若绕路,可借水道,绕过江口,直扑清河南岸。墟大军粮草有隐患,黑石堡存粮并非全数可用……”
令狐冲猛地抬头。
“渡客阁居然把墟的动向,偷偷传递出来。可他们没有光明正大送来,反而让手下人偷偷送信,还差点被墟的人截获。”
任盈盈指尖摩挲信纸残痕。
“苏舟当初谈判,我们拒绝了他的条件。渡客阁没有选择直接和我们结盟,却又不愿意看见墟顺利拿下江北。他们在暗中递消息,既不想彻底得罪墟,又想借我们之手消耗墟的实力。这就是他们的算计。”
“可这封信有风险。”令狐冲沉声说道,“消息来源不明,我们不能全盘采信。黑石堡粮草有隐患,这件事需要派人再次核实。若是信中是假消息,我们贸然出兵,反而会落入圈套。”
话音未落,城下马蹄声急促响起。一名沈家信使策马冲上城头,浑身风尘仆仆。
“令狐先生,任姑娘!洛先生收到你们之前传回去的消息,有新的指令!”
信使喘着粗气,取出一封书信递过来。
令狐冲拆开书信,快速浏览,脸色愈发凝重。
“洛天判断,墟先锋偷袭失败,右护法大概率会放弃强攻江口镇。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绕开江口,迂回攻打清河南岸;第二种,假意绕道,实则暗中分兵,一边牵制江口守军,一边突袭其他沿江城镇。”
任盈盈接过书信看罢。
“洛天还吩咐,让我们不要死守江口。分出一部分人手,暗中南下探查黑石堡粮草实情。同时,派人联络联盟其余世家,所有沿江城池全部进入最高戒备,不许再出现城池守备空虚的情况。”
令狐冲握紧长剑。
“还有一件棘手事。渡客阁暗中递来消息,真假难辨。洛天在信里说,渡客阁的立场摇摆不定,既不能完全信任,也不能直接把他们推到墟那一边。”
城外江面,一叶小舟悄然漂过,舟上人影隐匿在夜色之中,远远望着江口镇城头灯火,片刻之后,便调转船头,顺流向下游而去。
舟上,苏舟立在船头,望着江口镇的方向,低声自语。
“洛天,希望你能看懂这封信。墟的右护法,可不是青鱼那般好对付。这场仗,谁输谁赢,还尚未可知。”
江风卷动衣袂,夜色沉沉。
江口镇的战事虽然暂告一段落,可更大的风暴,正在江南的方向缓缓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