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医院门口。
林默拎着个简单的行李袋，看着眼前的商务车，心里有点感慨。这就出院了。
“发什么呆，上车。”刘晓莉的声音从车里传来，没什么温度。
林默赶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刘亦菲坐在中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车子发动，朝着影视基地开。
车里气氛有点安静。林默偷偷瞄了一眼刘晓莉的后脑勺，感觉这位“监工”的气场比在医院时还强。
“那个……刘老师，张导那边……”林默试着找话题。
“说过了。”刘亦菲接过话，“你不用再跑大群演了，暂时跟着我的团队，做点……辅助工作。”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顾问的身份，暂时不公开。”
“明白明白。”林默点头，“我就是个打杂的，摸鱼……啊不是，是认真学习。”
刘亦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接话。
车子很快开进了影视基地。还是那个熟悉的《神雕侠侣》剧组，但林默再看这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是想着怎么抱大腿躺平赢，现在是……真成打工仔了。
“茜茜回来了！”
“刘老师好！”
“身体没事了吧？”
一下车，就有剧组工作人员围过来打招呼。刘亦菲礼貌地回应着，刘晓莉则熟练地挡开过于热情的人。
林默很自觉地拎着包跟在后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默？”一个场务大哥看到他，愣了一下，“你也回来了？身体好了？”“好了好了，多谢关心。”林默笑着应道。
“你小子可以啊，见义勇为。”场务大哥拍拍他肩膀，“张导还提过你呢，说咱们剧组出个好人好事。”
林默干笑两声，没接话。
好人好事？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的“好事”。
刘亦菲的休息区是个单独的帐篷，比群演那边挤大通铺的待遇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刘晓莉先进去收拾了一下，然后才让刘亦菲和林默进去。
“你就坐那边。”刘晓莉指了指帐篷角落一个小凳子，“需要你说话的时候再说。”
“好的刘阿姨。”林默很乖地坐过去，心里吐槽：这哪是顾问，这是签了卖身契的童工吧。
刘亦菲今天有戏要拍，是场重头戏：小龙女在古墓中，面对杨过诉说身世，情绪复杂。
化妆师过来给刘亦菲补妆，她闭着眼，忽然开口：“林默。”
“在。”林默赶紧应声。“这场戏，你怎么看？”刘亦菲问得很直接。
旁边的化妆师手顿了一下，好奇地看了林默一眼。
刘晓莉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审视。
林默心里一紧。这就开始了？现场教学？
他清了清嗓子，回忆了一下原版电视剧和后来观众的一些评价。
“刘老师，我觉得……小龙女这时候的情绪，不能太外放。”林默斟酌着用词，“她是清冷的，但不是说她没有感情。她对杨过，是有种……自己都没完全搞懂的依赖和亲近。”刘亦菲睁开眼，看着他：“具体点。”
“就是……眼神。”林默比划了一下，“你看他的时候，可以稍微躲闪一下，然后忍不住再看回去。说话的时候，手指可以无意识地捏一下衣角，或者碰一下身边的石桌。这些小动作，比直接哭或者大声说话，更有力量。”
化妆师听得有点愣，看了看刘亦菲，又看了看林默。刘晓莉眉头皱着，没说话。
“还有台词。”林默继续说，“有些地方，不用说得太满。留点白，让观众自己去品。比如说到自己身世凄凉的时候，声音可以轻一点，甚至说到一半停一下，转过头去。那种欲言又止的感觉，比一口气说完更戳人。”
刘亦菲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化妆师说：“好了，谢谢。”
化妆师收拾东西离开，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你刚才说的，”刘亦菲转过身，面对着林默，“示范一下。”“啊？”林默一愣。
“就你说的那个眼神，还有小动作。”刘亦菲很认真，“你做一遍我看看。”
林默心里叫苦。这怎么示范？他又不是演员。
但看着刘亦菲和刘晓莉都盯着自己，他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
“假设……这是杨过。”林默对着空气，努力回忆自己当年刷剧时印象深刻的表演片段，“你说到‘我自幼生活在古墓，不知父母是谁’的时候……”他微微侧过头，眼神先是对着“杨过”，然后快速垂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根本不存在的衣袖边缘。再抬眼时，眼里有种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动，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声音放轻：“……也没什么。”
说完他自己都尬住了。
这什么社死现场。
但刘亦菲看得很认真。
她想了想，自己对着镜子试了试那个眼神变化，又做了个捏衣角的动作。
“是这样吗？”她问。“对对，但再自然一点。”林默赶紧说，“别太刻意，就当是……身体自己的反应。”
刘亦菲又试了几次，慢慢找到了点感觉。
“时间到了，茜茜。”刘晓莉看了看表。
“走吧。”刘亦菲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帐篷。
林默赶紧跟上。
拍摄现场已经布置好了。古墓的景，光线昏暗，氛围感很足。
张纪中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到刘亦菲过来，点了点头：“茜茜，身体没问题了吧？”“没问题了，张导。”刘亦菲说。
“好，那准备开始。”张导说完，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林默，“你是……那个救人的群演？”
“是我是我，张导好。”林默赶紧点头。
“嗯，精神不错。”张导没多问，转头看向现场，“各就各位！”
林默站到刘晓莉旁边，离监视器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画面。
场记打板：“第三十二场，第一镜，开始！”刘亦菲和黄晓明进入状态。
一开始的几条，拍得还算顺利。但张导总是喊“卡”，然后说：“茜茜，情绪再收一点，不要太满。”刘亦菲点点头，重新调整。
又拍了一条，张导还是不太满意：“感觉对了，但……少了点东西。小龙女不是木头，她心里是有波澜的，只是不表现出来。你懂我意思吗？”
刘亦菲抿了抿嘴唇。
她看了一眼场边的林默。
林默心里一动，趁着张导看回放的间隙，小声对刘晓莉说：“刘阿姨，能不能让我跟刘老师说句话？就一句。”刘晓莉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林默快步走到刘亦菲身边，压低声音：“别想‘演’情绪，想‘藏’情绪。你越是想藏住心里的难过和孤独，那些情绪反而会从眼睛里漏出来一点。就把摄像机当成杨过，你不想让他看到你脆弱，但又忍不住流露一点点。”
刘亦菲眼睛微微一亮。
她走回位置，深吸了一口气。
“再来一条！”张导喊道。
这一次，刘亦菲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她说台词时，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极力克制的闪烁。当说到“古墓虽冷，却也清净”时，她手指轻轻拂过身旁的石壁，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但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眷恋。
最绝的是最后一个镜头。
她看着“杨过”，本该是师徒分别的悲伤时刻，她却没有哭，只是眼眶微微红了一点，然后很快转过头去，只留给镜头一个微微颤抖的侧脸轮廓。
“卡！”
张导盯着监视器，看了好几遍回放。
现场很安静。
然后张导一拍大腿：“好！这条过了！”
他站起来，对着刘亦菲竖起大拇指：“茜茜，这条感觉对了！就是这个劲儿！清冷，但有血肉，有感情！特别好！”刘亦菲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她转头看向林默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林默心里也一块石头落了地。还好，没翻车。刘晓莉站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