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贴着营帐之间的窄道缓步穿行,指尖始终搭在腰间短匕上,随时准备应变。
眼看就要穿过营区腹地,忽听一声洪亮吆喝:“开饭喽——!”
焰灵姬抬眼一瞧,七八个火头军推着三辆餐车,热气腾腾地朝这边过来。
她脚步一拐,悄无声息地混进了队伍尾端。
一路低头缩肩,不吭声、不张望,只跟着人潮往前挪。
到了伙房前的空场,只见数十名秦兵蹲坐成圈,正捧着陶碗大口扒饭。
她挑了个靠边的空位坐下,夹起几粒糙米送入口中,目光却如细针般扫过四周。
她一边慢嚼,一边竖耳细听,留意每一句闲谈。
不多时,见三四个老兵围在角落啃饼闲聊,她佯装凑热闹,踱了过去。
伸手轻拍其中一人肩头,笑得腼腆:“兄弟,冒昧打听一句——咱们侯爷今儿个没来用饭?人在哪儿呢?”
那人抬头打量她一眼,见是同袍装束,便朝西北角努了努嘴:“侯爷哪是我们能打听的?不过听说常跟几位将军同席,估摸就在那边。”
焰灵姬顺他所指望去,果见几顶簇新的牛皮大帐前,坐着几个佩剑戴冠的将官,举止从容,气度不凡。
她心念一动,起身假意添汤,不紧不慢朝那边踱去。
边走边凝神捕捉话音——
“林峰侯爷那一手破阵枪法,真是叫人开了眼!”
“可不是?单他一人,抵得上百名精锐!”
她心头一沉:这帮人,必是林峰心腹无疑。
可还没走近三步,一名络腮胡将官猛地扭头盯来,嗓音如铁锤砸地:“站住!谁让你靠近的?懂不懂规矩?”
焰灵姬脊背一僵,立刻垂首躬身,声音发颤:“小的该死……只想舀碗热汤,不知惊扰了各位将军,这就退下!”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疾步退开,再不敢多留半息。
回到原位,她端起碗慢慢啜着凉汤,表面平静,心里已另起打算。
稳住呼吸后,她侧身向邻座秦兵搭话,语气熟稔:“兄弟,我刚补进营不久,好多事摸不着门路。”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敢问一句,侯爷的中军帐,一般扎在哪儿?”
那人没起疑,抬手一指:“喏,往里走百步,挨着旗杆那顶最大的帐子,就是侯爷的。”
焰灵姬连忙拱手:“多谢兄弟指点!”
转身便朝那方向迈步。
才走出五六步,身后忽有一只粗糙大手攥住她胳膊:“且慢!”
她猛然顿住,回头见是个满脸刀疤的老卒,目光如钩。
“你刚问啥?”老卒眯起眼。
“就问了侯爷大帐在哪儿。”她答得干脆,神情坦荡。
老卒盯着她背影,眉头越锁越紧。
转头对身边新兵低声道:“你觉不觉得,这人问得古怪?”
新兵挠头:“没啥啊,就问个地方呗。”
老卒摇头:“荒唐!在这营里待满三天的兵,闭着眼都能摸到中军帐——他倒好,开口就问,像生面孔。”
新兵一怔,也反应过来:“对啊……谁会不知道?”
老卒霍然起身,馒头往地上一撂:“得报将军!”
拔腿就往将官席奔去。
几位将军正用饭,见他气喘吁吁闯来,皆是一愣。
“出啥事了?”
老卒喘匀气,抱拳道:“禀将军!方才有个面生的兵卒,专程打听侯爷大帐位置,形迹可疑!”
一名将军当即拍案而起:“属实?”
“千真万确!”
“快!带人搜!”
老卒领命,招呼五四名亲兵,直扑营中各处。
他们掠过校场,绕过箭靶,翻过粮车——焰灵姬早已没了影儿。
老卒驻足蹙眉,目光扫过一处堆满辎重的角落,忽见一抹灰影一闪而没。
他拔腿追去,拦住正在捆麻袋的秦兵:“刚才可有生人打这儿过?”
对方头也不抬:“没见,一直在这儿清点草料。”
他咬牙继续搜,一路走到营寨西缘的旧帐群。
倏然——一道人影贴着帐壁疾掠而过!
“抓人!”老卒厉喝。
兵卒们撒腿猛追。
可那人如鹞子翻身,几个起落便隐入暮色,踪迹全无。
老卒喘着粗气停住,抹了把汗,拦住路过的秦兵再问。
焰灵姬此时已摘掉假面,换上另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甲,正倚着木桩歇脚。
老卒走近,照例发问:“可见过生人?”
她摇摇头,一脸茫然:“我迷了路,光顾找营门,哪儿顾得上看人?”
老兵目送焰灵姬背影远去。
总觉得她步子发沉,眼神里藏着什么,可又抓不住那点异样。
焰灵姬刚踏出营地,便长长吁了口气。
营内岗哨密布,巡防如织;林峰却似一缕烟,踪迹难寻,想找他,无异于沙里淘金。
她刚绕过营墙,接应的士兵已牵马候在树影下。
见她现身,那人立刻迎上两步,压低声音问:“大人,林峰可有下落?”
焰灵姬摇头,语气干脆:“没见着人。守备太紧,他连露面的机会都掐得死死的。”
士兵肩膀一垮,神色黯淡下去。
焰灵姬却没多解释,只抬手拍了拍他胳膊:“别急,路还长,再想法子。”
“走吧。”她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士兵跃上另一匹马,两人纵缰扬鞭,马蹄翻飞,直奔楚军大营而去。
一入营门,焰灵姬便快步寻韩非。
正撞见他在中军帐外与几人议事,她径直上前:“韩非,借一步说话。”
韩非抬眼,挥手示意旁人退开,目光落在她脸上:“怎么?脸色这么紧,出事了?”
“是林峰。”她声音压得极低,“他太静了——静得不像活人。得逼他动起来,才能揪住破绽。”
“逼他动?”韩非眉峰微扬。
话音未落,张良掀帘而入,听见这话,立刻接口:“焰姑娘说得透彻。不如设个饵,诱他出手。”
“对。”焰灵姬点头,“只要他一动,藏身之处就藏不住了。”
韩非指尖轻叩案角,眸光一闪:“张良,若拿方士当饵呢?他们和林峰早结了死仇。”
“妙!”张良颔首,“那两位长老折在他手里,血债未偿,方士上下恨他入骨——这火,烧得够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