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梦画也留了意。那只灰兔个头最大,耳朵支棱着,霸占着一角,旁边几只小的挤在角落里,跟受气包似的。有只巴掌大的小兔崽子刚想往前蹦,被大兔子一腿蹬回去,吓得再也不敢动弹。
“得分开关。”田梦画眉头一皱,“大的欺负小的,要是打架咬坏了,卖相不好就不值钱了。”
赵大山蹲下来瞅了瞅,点点头道:“没错。最好分开,省得打架。”
田梦画站起身,拍了拍掌心的尘土,扭头冲着田明礼和田明义的方向扬声喊道:“爹,二伯,你们帮忙钉几个兔笼呗?不用太讲究,能把兔子关住不跑就行。”
田明礼点头道:“成,后院堆着些旧木板,拿来用正好。再削几个竹钉固定,保准结实。”
话音未落,田明义已经闷声不响地往后院去了,只留下一句:“我去削竹钉。”
赵一刀见状,将烟袋锅子往腰后一别,利落地挽起袖管:“我也来搭把手,人多力量大,早点弄完早点安顿。”
赵大山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回头吩咐:“老三,把那几块旧木板搬出来,先量好尺寸。笼子得做深点,这些兔子野性大,浅了怕蹦出来。”
几个相继往后院走去,没过多久,锯木声和敲击声便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这边,田承鸿蹲在兔笼旁,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今儿割的那点草料,怕是不够这些兔子塞牙缝的。”
田梦画也跟着蹲下,目光扫过笼中挤作一团的兔子。十几张嘴等着吃,那点黑麦草确实是杯水车薪。
田承运一听,第一个跳了起来,拍着胸脯道:“那再去割点便是!我和大哥去,趁天黑前肯定能赶回来!”
田梦书也站起身,掸了掸膝盖上的灰,附和道:“我也去,这会儿日头还没落山,去割满一筐就回。”
田梦琪见状,也连忙跟上说:“我也去!”
赵霞“腾”地一下站起来,顺手抄起墙角的背篓。
“我也要去!人多力量大嘛!”
脚刚迈出去,就被郑氏叫住了。
“霞儿,你就别去了。都出来两天了,一会儿得跟你爹家去了。”
赵霞脚步一顿,手里的背篓还没放下,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乐意”。
“奶,我就去割一小会儿,马上就回来……”
郑氏摇摇头,走过来把背篓从她手里拿了过去。
“你姑这边儿家也搬好了,咱们也该走了。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儿呢,下回再来耍。”
旁边的冯氏也笑着帮腔。
“听你奶的,下回再来。兔子又不会长腿跑了。”
赵霞撇了撇嘴,看看田梦书,又瞅瞅笼子里的兔子,眼神里满是不舍。
她走到田梦书跟前,拉着她的手晃了晃。
“梦书,我不能跟你们去割草了。”
田梦书也反握住她的手,笑着安慰。
“没事儿,下回你来,咱们再一块儿去。”
赵霞又看向田梦琪,田梦琪抿嘴一笑,小声说。
“下回你来,兔子就长得更大了。”
赵霞点点头,又扭头冲田梦画喊。
“梦画,你可得帮我把兔子养好了,下回我来要检查的!”
田梦画笑着应道。
“放心吧,保证养好。”
这时候,跑在最前头的田承运已经到了院门口,回头冲赵霞喊。
“表姐,下回你来,我请你吃兔肉!”
赵霞笑着骂他。
“就知道吃!”
几个孩子说说笑笑出了院门,脚步声和笑声渐渐远了,院子里的热闹劲儿一下子散了。赵霞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院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梦画他们的身影彻底没了踪影。
她转过身,看着笼子里静悄悄的兔子,心里头泛起一阵淡淡的失落。
郑氏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赵霞的手背,拉着她往屋里走。
“好啦,别惦记了。这次来得急,下次来,奶奶让你多住几天。”
赵霞应了一声,乖乖跟着奶奶进了西屋。
西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炕上铺着崭新的凉席,被褥也叠得方方正正。冯氏、林婉和赵氏正凑在炕沿边唠嗑,听见动静,三人齐齐抬起了头。
“大姨来了,快上炕坐。”林婉一边说,一边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腾出个宽敞地儿。
郑氏挨着她坐下,赵霞则顺势靠在了亲娘冯氏身边。
“聊什么呢,这么起劲?”郑氏笑着问道。
冯氏朝门外努了努嘴,声音压得低低的:“还能说谁,钱氏呗。今儿那吃相,啧啧,真是没眼看。”
林婉接过话茬,语气里透着股嫌弃劲儿。
“谁说不是呢,筷子专挑肉菜伸,也不管旁人吃没吃着。那兔子肉焖干豆角,她一个人就造了半盆。大嫂好心给她夹了一筷子拌木耳,她倒好,直接扒拉到碗边,碰都不碰一下。”
赵氏也跟着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她那人,就这样。”
郑氏听罢,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只拉着赵氏的手转了话头。
“秀儿,你刚分家,手头怕是紧巴。我和你爹商量过了,这点心意你拿着,千万别推。”
说着,她从袖中摸出个布包,解开后露出几块碎银,最大的那块约莫一两。她将那一两银子塞进赵氏掌心,其余的则重新包好收回。
赵氏眼眶瞬间泛红。
“娘,这……”
郑氏按住她的手,不容她推辞。
“拿着。你们刚安家,处处都要用钱。我和你爹还能动弹,给你的就拿着。往后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冯氏也从袖中掏出一串用红绳系着的铜板,数了数,是五百文。
“秀儿,这是我和你大哥的一点心意,拿着,别嫌少。”
赵氏刚要开口,冯氏又摸出另一串五百文放在炕上。
“这是你二嫂的。她走之前塞给我的,特意嘱咐让你别推,拿着用。”
赵氏看着那两串铜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林婉也伸手入袖,摸出五百文搁在炕上,笑道:“秀儿,这是我和你亮子哥的。刚分家手头紧,先拿着应急。等往后宽裕了,再还我也不迟。”
赵氏望着炕上那一两银子和三串铜钱,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使劲咽了口唾沫,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娘……大嫂……婉姐……这、这叫我怎么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