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琪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住，看向杜云飞。
杜云飞端着茶杯的手指顿了一拍，放下茶杯，沉默了两三秒。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爸、妈，我家里情况比较特殊。父母那边……暂时不太方便。
他没有多说，但那两秒的沉默和那句情况特殊已经让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苏曼琪看着他，想起他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痕，那些痕迹的走向和深度她心里有数。
她伸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杜云飞的手背，然后自然地岔开话题：爸，你看厨房里菜好了没？我闻到香味了。
苏振华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杜云飞，像是明白了什么，没有追问，顺着话头接了一句：差不多了，我去看看。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杜云飞，目光里有话但没说。
苏振庭也岔开了话题，语气轻松了几分：六哥，小辈之间他们自己愿意就行。
清棠跟云飞的事，我跟温岚是十二分满意。这些繁文缛节，能省则省。
苏振华和许清沅对视了一眼，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但两人心里都有数了——杜云飞的家里情况特殊，恐怕不是简单的不方便三个字能概括的。
许清沅站起来招呼大家入席：来来来，菜都好了，边吃边聊。
圆桌上摆满了菜，比昨天更多了两道，许清沅亲手做的葱烤海参和清蒸鲥鱼都在桌上。
大家落座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杜云飞昨天说的那两家酒店上。
苏振庭夹了一筷子菜，放下筷子后认真看向杜云飞：小杜，你昨天说盛景东方和松江凯悦都是你刚拿下的？
对，交接手续刚走完。
那你打算怎么管？周一到周五还有课。
杜云飞看向苏振庭，语气平实：所以我想请爸帮忙。我知道爸做文旅的，跟各大文旅集团合作多，剧组取景、艺考、电影学院活动那些资源都有。酒店放您手里，比放我手里放心。
苏振庭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称量这句话的分量。
两家五星级酒店，盛景东方在南京东路核心地段，松江凯悦在大学城黄金位置，加起来固定资产超过二十五亿，年纯利润往一亿七千万走。
这样的资产，就这么交给他打理？
小杜，你知道这两家酒店加起来一年利润多少吗？苏振庭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
知道。杜云飞语气平静，但我知道爸有本事管好。白手起家做到今天，管理的经验和人脉都在那儿。比我找别人强。
苏振庭看着他，目光里的内容几经变化，最后沉淀成一种很重的认可。
他端起酒杯：那爸就接了。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两只杯子在餐桌上方碰了一下，清脆一声响。
温岚在旁边笑着说了一句：以后清棠的事和小杜的事，就是咱们家的事。
苏振华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手里端着的酒杯转了半圈。
他心里那点微妙的不适此刻被另一种情绪压下去了——杜云飞把两家五星级酒店交给苏振庭打理，这份信任的分量，比任何言语都重。但与此同时，杜云飞叫苏振庭叫得越顺口，叫他和许清沅叔叔阿姨的那个落差就越明显。
苏曼琪坐在杜云飞旁边，桌下的手又碰了碰他的手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云飞，爸妈等你改口呢。
杜云飞偏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苏振华和许清沅的方向。
苏振华正端着酒杯慢慢转，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许清沅已经放下筷子了，正低头用湿巾擦手指，擦了两遍还没放下。
杜云飞笑了一下，端起酒杯转向苏振华和许清沅，声音比刚才正式了半分，但语气依然自然：爸，妈。以后我来魔都上学，在这儿也算有家了。
苏振华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许清沅擦手指的动作也顿住了。
然后苏振华把酒杯举起来，重重地碰了一下杜云飞的杯沿，声音比平时闷了一分：
许清沅抬起头来看向他，眼底那点光从深处慢慢浮上来，嘴角弯起：哎。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客气。
两声落地，餐桌上所有人的表情都松了下来。
苏曼琪在旁边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夹了一筷子鲥鱼放进杜云飞碗里，动作自然又顺手。
苏振庭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想起第一次见杜云飞是在商业街的饭店里，隔壁桌是黎明和陈慧，当时杜云飞说那条街和那栋写字楼是他的，他和温岚就已经够震惊了。
后来把女儿交到杜云飞手上，结果女儿去了佘山庄园住了一晚，十二亿的庄园。
现在再次坐在这张桌上，杜云飞把两家加起来近二十五亿的酒店交给他打理——短短一周，这个年轻人的资产版图已经铺到了他无法想象的程度。
他转头看了温岚一眼。
温岚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东西——这个女婿，没选错。
小杜，苏振庭端起酒杯，你这份信任，爸记着。酒店那边你放心，我给你管得明明白白的。
杜云飞和他碰了杯：爸辛苦。
正吃着，许清沅放在桌角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葛艳茹。
许清沅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接起来放在耳边：嫂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半张桌子都能听出几分尖利：清沅！你帮我说句话——知妤跟许彦分手了！就昨天那顿饭之后！
葛艳茹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在追赶什么，她现在不是在你那女婿的酒店上班吗？你让小杜把她开了！工作没了她还能往哪儿去？到时候她自然就会回头来找许彦——
许清沅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等那阵急促的声音过去，才重新贴近耳朵，声音不高不低：嫂子，你是说……让云飞把知妤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