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学姐，一定到。杜云飞点头。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点半。宿舍已经收拾完了，王强瘫在床上刷短视频，整个房间安静得像被抽了真空。
闲着也是闲着。
刚才苏曼琪帮他铺床的时候，弯腰、撑开被套、捋平床单，动作利索又细心。他这个人，别人对他好一分，他就想还十分。
学姐，你们迎新那边忙得过来吗？杜云飞开口问。
苏曼琪愣了一下：还行，就是人一多有点顾不过来。
那我跟王强去帮忙吧。
王强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去去去！我也去！宿舍待着也无聊！
苏曼琪笑了：行啊，那正好，余冰一个人在那边确实忙不过来。
三个人出了宿舍楼。
杜云飞走在最后面。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大学生兼职联盟App，用提前注册好的匿名小号发布了一条任务——
【汤臣一品一号楼顶层大平层，468平常规保洁，今晚18:00-22:00，5000元】
发布完成。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嘴角压了一下。
他其实不太懂魔都的家政行情。以前在老家，给人打扫一套房子顶多百来块钱，四个小时三百块就算高价了。汤臣一品那种地方，他想着一千块应该差不多。
但他就是想帮余冰多挣点。
五千块，她应该能愿意去了吧。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价格在魔都也属于离谱。正常保洁四个小时三四百，高档小区翻个倍也就八百一千。五千块，直接翻了五倍。
这条任务刚发布出去，App上就炸了。
卧槽汤臣一品保洁五千？
468平？那得干到几点？
晚上六点到十点，四个小时五千，时薪一千二百五？？
这发布人是不是打错数字了？
管他呢，我先报名！
我也报！
短短三分钟，报名人数刷到了二十多个。
杜云飞不知道这些。
他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只瞄了一眼，看到报名人数蹭蹭往上涨，心里还挺高兴——这么多人报名，说明这活儿有吸引力，余冰看到了一定会动心。
但他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这个任务是他用匿名号发的，而余冰报名的时候，看到的是个陌生头像。
等会儿学姐在App上跟他聊天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哪里不对劲？
杜云飞心里咯噔了一下。
算了，到时候再说。
他加快脚步跟上苏曼琪，三个人来到校门口的迎新帐篷。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九月的魔都秋老虎正凶。AI专业的帐篷底下，余冰一个人坐着，面前摞了一沓表格，手里的笔没停过，头都顾不上抬。
帆布鞋的鞋头磨得发白，t恤领口洗得微微变形，但她坐在那里腰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在石缝里硬撑着的竹子。
苏曼琪快步走过去：冰冰，我带两个人来帮忙。
余冰抬起头。
目光先是落在苏曼琪身上，然后不自觉地往旁边一挪。
看到了杜云飞。
他站在苏曼琪身后，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短裤，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太阳照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泛着健康的光泽。
余冰的眼睛亮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间，快得像幻觉。
她自己都没察觉。
余冰抿了抿嘴唇，声音淡淡的：那麻烦你们了。
苏曼琪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行李：新生来了你们帮忙提提行李、指一下宿舍楼就行。
王强撸起袖子就冲上去了。杜云飞却没急着动。
他站在帐篷边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余冰面前的桌子。她的手机屏幕朝上，还亮着，正好是大学生兼职联盟的页面。
一条新任务静静躺在推送栏里——汤臣一品保洁5000元。
余冰显然刚看到。
她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目光定在那条任务上，眉头慢慢蹙起来。
杜云飞在心里笑了一下。
犹豫了。
他转身去搬行李，把空间留给她自己纠结。
余冰确实在纠结。
五千块。四个小时。汤臣一品。
正常家政也就三四百，高档小区撑死一千。这直接翻了五倍。
太贵了。
贵得让人心里发毛。
要么是那房子脏得没法看——468平，要是堆满垃圾，一个人干到天亮都干不完；要么是……有别的要求。
余冰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
她见过太多高价兼职的骗局。打着保洁的幌子，让年轻女孩去干别的事。她不敢赌。
可是任务描述写得清清白白——常规保洁，无特殊要求，可单人可组队。余冰咬了咬嘴唇。
她又看了看时间——晚上六点到十点。
正好。白天迎新结束，晚上去干活，四个小时干完坐地铁回学校，十一点多能到宿舍，什么都不耽误。
两千五。
两千五够给妈妈买一个月的药了。
余冰攥着手机，指尖发白。
她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追向杜云飞。
他正帮一个新生搬箱子。两个巨大的铝合金行李箱，一手一个，步子稳当，脊背挺直。箱子放下来的时候轻轻巧巧，不像王强那样一声砸地上。
那动作太熟练了。弯腰、发力、起身、迈步，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沓，像重复了几千次一样。
余冰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旁边传来王强的哀嚎声：卧槽……这箱子怎么这么沉……
他弯着腰扶着膝盖直喘气。杜云飞从他身边经过，顺手把他手里那个箱子也接了过去。
哎你——
一起的，我帮你带。杜云飞头也不回。
王强看着杜云飞一手两个箱子、背上还甩着一个包，脚步轻快得跟空手散步似的，整个人傻在原地。
余冰的视线落在杜云飞的背影上。
t恤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宽阔的脊背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他的肩膀很宽，腰却很窄，走起路来背挺得笔直，像是从来没被压弯过。
能干活。能干重活。而且是那种长期干重活养出来的体能和手法。
余冰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了。
468平，两个人四个小时，一定干得完。
而且……
她的目光在杜云飞的背影上多停了一秒。
就算真有什么事，跟他一起去，应该不会有问题。
可她又在犹豫了——他开的是帕拉梅拉啊。一百多万的车，他真会跟自己去做家政保洁？
但杜云飞的穿着又确实寒酸得过分。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变形，短裤边角磨出了毛边，鞋底都快磨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