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的钱到账比叶尘预计的早了四个小时。
凌晨五点，手机震动，银行卡余额多出七位数——
周家三成家产远不止这个数，但叶尘没计较。那三声笑的分量，他记在因果簿上，利息日后再算。
林小鹿在校门口等他的时候，校服拉链拉到下巴，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昨晚她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破庙里那六个保镖横七竖八的画面。她觉得自己应该害怕，可又忍不住好奇，好奇叶尘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地方……不能去。”她扯住叶尘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紫金湾闹鬼的事全东海都知道。十年前盖到一半就烂尾了，开发商跑路，后来换了三拨人接盘，每一任老板都出事。最后一个住进去的富豪一家五口，三天之内疯了四个，剩下那个跳楼了，就在售楼处门口。”
“嗯。”叶尘往前走。
“你嗯什么呀？那是真的！我表哥就在城东派出所，他说那地方的风水师傅都不肯接单，罗盘一进去就……”
“就怎么样？”
林小鹿张了张嘴：“就……乱转。”
叶尘脚步顿了一下。乱转。普通人管这叫闹鬼，他听来只有两个字：灵气。
但对他而言，驳杂的灵气依然是灵气，只要稍加梳理，就是一座现成的修炼福地。
紫金湾在东海市东郊，依山面海，地理位置极好。可惜半山腰上那几十栋别墅全成了空壳，脚手架还没拆完，钢筋裸露在外，锈迹斑斑。围挡上的广告布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东方比弗利山庄”几个大字褪成了灰白色。
售楼处倒是还亮着灯。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人趴在桌子上打盹，旁边供着一尊关公像，香火断了两天，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叶尘推门进去。
保安猛地惊醒，揉着眼看清来人后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买房？小毛孩子别捣乱，这地方不卖——不对，这地方卖不出去，走走走。”
叶尘没走。他从兜里摸出银行卡，放在桌上。
“紫金湾全盘，挂牌价的七成。现款，今天过户。”
“让他等着，我亲自来。”
半小时后，一辆保时捷停在售楼处门口。车门打开，下来的中年人西装革履，金表晃眼，身后跟着两个穿唐装的老头，胸前别着罗盘吊坠，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常年跟阴宅打交道的风水先生。
开发商姓钱，钱大海。紫金湾是他三年前低价接盘的烂尾项目，本想着炒地皮翻本，结果房价年年跌不说，楼盘邪门的传闻越传越玄，银行都拒贷。他正愁怎么把这块烫手山芋甩出去，就有人送上门了。
“小兄弟，你知道我这盘多少钱？”钱大海靠在门框上，叼着雪茄，上下打量叶尘，“挂牌价三亿七。你出七成，两亿六。现款？你逗我呢？”
叶尘没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钱大海身后那两个风水先生身上。准确地说，落在他们胸前的罗盘上——两块罗盘都在剧烈抖动，指针疯了一样画圈。
“你请的这两位，水平不够。”叶尘说，“让他们出去，我跟你谈。”
钱大海嗤了一声，回头看了眼两位师傅。两个老头脸色都不太好看，其中一个冷哼一声：“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这里的地煞之气连我师门都压不住，你一个毛头小子——”
“你师门教你辨煞，没教你辨人。”叶尘抬起右手食指，凌空虚点。指尖划过一道极浅的弧线，半空中凝出一粒肉眼可见的银色光尘，旋即消散。
那个说话的唐装老头猛地捂住胸口，向后踉跄两步，脸色煞白。他胸前挂着的古铜罗盘“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指针脱轴掉落。
“先天……先天引气……”老头嘴唇哆嗦，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他拽住同伴的袖子，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恐惧。
那不是江湖把式。那是真正摸到了“气”门槛的手段。这个年纪，这个手法，整个东海风水圈没人做得到。
“钱老板。”老头艰难开口，“这单，我们接不了。告辞。”
两人几乎是逃出去的。保时捷发动的声音里带着仓皇，轮胎碾过碎石，留下一地烟尘。
钱大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了。他看看门口，又看看叶尘，手指把雪茄捏变了形。他做生意二十几年，看人脸色吃饭的本事是有的——那两个师傅他花了三十万请来的，结果被一个穿地摊货的少年一句话吓跑了。
“你……到底什么人？”
叶尘走到关公像前，伸手把那截断了香的旧香拔掉，重新点了三支插上去。青烟袅袅升起，笔直如线，没有丝毫弯曲。售楼处里常年弥漫的那股阴冷潮气，在这一刻忽然散了大半。
“买主。”叶尘转过身，“签合同。明天之前，所有人撤出紫金湾。”
钱大海喉结滚动，眼神闪烁。他想加价，想试探，想拿出商场那套博弈的手段——但面前这个少年看他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十六岁那年被他爸带去见道上大哥的场景。那位大哥看人的时候，就是这样。
像看一件东西。
“行……行，签。”钱大海从公文包里抽出转让协议，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写歪了两笔。
林小鹿全程缩在墙角，眼睛瞪得溜圆。她脑子已经不够用了——破庙里那六个保镖，刚才那两个风水先生，现在这张两亿多的合同。她面前这个叶尘，到底是谁？
叶尘拿起合同扫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他走到售楼处后门，推开那扇锈死的铁门。门外是紫金湾的主园区，荒草丛生，几十栋半成品别墅在山坡上高低错落。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嗡鸣声。
天衍神瞳在他眼底睁开。
地脉！整座紫金湾就建在东海龙脉的主干之上。龙气被建筑地基的钢筋水泥强行阻断，无法顺畅流通，淤积在地底三尺处形成“地煞积液”。普通人住进来，煞气入体，不出三天就会精神崩溃。
但对叶尘来说，这只是管道堵了，需要疏通。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掌心那道银灰色竖瞳纹路微微发热，与地底的龙脉之气产生了第一次共鸣。
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远处山坡上那几栋烂尾别墅里，忽然传来玻璃接连炸裂的声音。哗啦、哗啦——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下往外挤。
林小鹿吓得一把抓住叶尘的胳膊：“叶尘！那、那是什么？”
叶尘站起身，嘴角的弧度终于真实了几分。
“地下的东西醒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明天来收房的时候，顺便买几桶油漆。这些别墅的外墙太丑了。”
林小鹿愣在原地，看着叶尘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紫金湾地底三百米深处，那道沉睡千年的龙脉之气正缓缓翻了个身。它的眼——如果龙脉有眼的话——正透过层层岩土，望向那个刚刚触碰了它的少年。
当晚手机弹出一条不起眼的气象通报：东郊区域监测到里氏零点三级微震，系地质活动，市民无需惊慌。
没人注意到的是，紫金湾那几十栋烂尾楼里的碎玻璃渣，一夜之间全变成了深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