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生眸光一敛:“老太君好眼力,晚辈在码头做过搬运的活,后来生了病,才被赶出来的。”
这话一出,可是惹得一干人等唏嘘不已。
尤其是性情的崔狗熊和安然。
“石生兄弟,你到底是怎么从北方逃难过来的,不是说那边战乱很严重吗?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石生笑了笑,随意道:“其实还好,覆舟军是民意推起来的军队,他们只杀不义之人,像我们这种底层百姓,他们还是善待的。”
井老太微怔,深深打量了一眼石生。
平平无奇,但身上气质沉稳内敛……
“覆舟军?那是什么?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井老太笑着道。
安然和崔狗熊连连摇头,表示不知道。
唯独井安沉吟片刻后,道:“就是打到济州境外就停下的那十万大军,我也听说了一些,这支军队起义很快,一路破关斩将,才短短几个月,就攻陷了数百支匪军……”
石生一直浅笑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附和。
“没错,覆舟军是一支把百姓放在心中的军队,以百姓的利益为利益,以百姓为民为本,它每到一个城池,都会规整城中秩序,为百姓做主,灭杀贪官和奸恶商人……”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讲一件众所周知的深入人心的小事。
潜移默化地把安然和崔狗熊都带了进去,甚至大感憧憬。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为民着想的军队,简直像是在做梦哎!”
“想想之前济州那些个官,就会贪墨钱财,赈灾粮没有一次发下来,还欺压百姓,拔高赋税……”
“对我们这些商人就是看不起,天天向我们要钱,却不给我们一点好脸色,拿着关卡文书戏耍我们玩……”
安然如数家珍,听得石生一脸满意。
石生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男女之情,想想也是,谁会闲得没事爱上一名乞丐。
偏巧了不是,安然喜欢。
两人时不时地对视一眼,就都不自然地快速把目光移开。
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就连崔狗熊这种有些愣头青的人都发觉了异常。
“你俩老莫名其妙笑什么?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这种事,人家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啦……
井老太和井安的房间里,安然突然跑进来。
“高祖母、曾祖母……明天我想出去逛逛……”
看她那个羞怯的模样,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跟谁了。
“去吧,穿好看点。”
安然大喜过望,噔噔噔跑了,又噔噔噔回来。
抱着一大堆漂亮服饰。
“你们帮我选选,哪件合适?”
井老太于是真的开始认真给她搭配挑选起来。
“这个颜色太艳了……”
“这个不错……”
“这个款式太老了……”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首饰衣裙到鞋子袜子,都搭配了一遍。
安然这才欢天喜地地走了。
井安有些担忧。
“那石生……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就这么放任小然去接触,会不会有事?”
井老太笑呵呵的,用一支翠绿的翡翠簪子在头上试了试。
“有什么关系,你觉得你现在跟她说,她能听?”
井安沉默。
“况且,当初你们深陷爱河的时候,我可一个都没劝成功过,后来不都是自己想通的吗。”
井安悟了。
“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但我还是担心……”
井老太抬手止住她的话:“放心,你让你手下的人去码头问问,他是不是真的在那里干过。”
说完,整理了一下自己。
“我出去一趟,你早些休息。”
井安眨了眨眼睛:“你是不是想去看看那个小伙子?”
井老太没有回答,而是用一个表情,表示了肯定。
井安终于踏实了不少。
石生的房间里,他正翻箱倒柜,给自己搭配衣服。
可他一个乞丐出身,哪里有什么审美。
看哪件都差不多。
要问什么料子结实耐穿,他倒是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这些衣服都很滑溜,是安然拿来给他的。
倒不是特意新买的,而是那些逃走的少爷老爷们遗留下来带不走的。
放着也是浪费,不如物尽其用。
于是这些料子,要么过分少年气,要么过分老年气。
怎么看都不符合石生的气质。
被逼无奈之下,石生只好去找崔狗熊了。
崔狗熊都已经睡着了,呼噜震天响。
被石生硬生生敲门敲醒了。
“狗熊老弟,原来你也还没睡啊?!”
石生挤进门来,高兴地说。
崔狗熊冷笑了一声。
呵呵。
你真的在乎吗?
你真的在乎吗?!
“石生兄弟,你有什么事,非得大半夜来说。”
石生把崔狗熊拽到自己的房间,从床铺上凌乱的衣服堆里拿起两件在自己身上比划。
“狗熊老弟,你快帮我选选,哪一身衣服适合我。”
“你……大半夜……把我叫过来……就为了选一件衣服?!”
崔狗熊忍无可忍:“你是小姑娘吗?!还在意这些!”
崔狗熊转身想走,被石生抓住了。
“狗熊老弟,别走别走,帮帮哥哥,等哥发达了给你钱。”
崔狗熊气笑了。
哇塞。
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钱!
但在石生软磨硬泡的攻势下,崔狗熊还是打着哈欠,开始给他搭配了。
石生很兴奋折腾了两个多时辰也没睡。
崔狗熊在他的床铺上撅着大屁股呼呼大睡,他也还在继续挑选衣服,满脸激动和幸福之色。
井老太向来是最有耐心的人了。
石生不睡,她就一直在旁边熬着。
隐身盘膝坐在桌子上打坐,时不时睁开眼看看。
看石生那情窦初开的样子。
哪里像个二十八九岁的人,十八岁还差不多。
次日,不出意外的招笑了。
石生挑了一身非常不符合他气质的水蓝色少年装。
这身衣服的三大优点。
一,合身。简直是量身定做的程度。
石生认为,衣服除了结实以外,最主要就是要合身。
穿不合适的衣服,就像逼着自己做讨厌的事情一样,变得不再是自己。
二,结实。布料夯实,而且看起来油光水滑波光粼粼的,绝对的好料子。
三,显年轻。他毕竟一把年纪了,人家安然一个小姑娘,站在一起显得像孩子她爹。
安然憋着笑,心里却很窃喜。
这说明眼前的男人跟自己一样,也为了跟自己约会而花心思挑选衣服,试图留下一个好印象。
井老太跟了一天,觉得这两人沟通没什么代沟。
都很羞涩,但都很实在。
持续暗中观察了石生好几天,再怎么会伪装的人,私下也不至于继续伪装。
就算私下也装,终究会露出些许蛛丝马迹。
没有。
一点都没有。
就是个有思想有远见,聪明智慧,阅历丰富,心思正且深爱安然的年轻人。
井老太把自己的所见所闻给井安说了。
什么都好的人,反而更令人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