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秦毅召集所有人开会,当众擢升任刘大力为总旗,将三枚小旗腰牌,授予了上次剿匪立功最多的三名猎户。
鸳鸯战袄和制式军械,优先发给了参加剿匪的三十余名猎户。
其余青壮看着他们那身威风凛凛的装束与佩刀,一个个羡慕不已,都暗下决心要刻苦训练,争取早日成为其中一员。
随着新加入的三百多人,山寨再次大兴土木。这几日,秦毅也加入到热火朝天的劳作中。
众人见他身为长官竟然和大家一起干活、一起吃大锅饭,心中皆感佩不已,对山寨的归属感也愈发凝聚。
人多力量大,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房屋很快落成,足以保证所有人居有所屋。
待山寨诸事安顿妥当,秦毅便开始筹备出发事宜。
李大力作为威信仅次于秦毅的总旗,被留下来主持大局。秦毅将所剩白银尽数留于山寨,以备不时之需。
他准备带上五百石粮草,以及金银首饰和古董字画。毕竟,初到一处新地界,肯定需要大笔资金作为初期发展的底蕴。
这次,他先率领一百名士兵和工匠前往威海卫,待那边安定下来,再安排后续人手过去。
这天晴空万里,秦毅带领一行人,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踏上了征程。
抱犊崮离威海卫足有九百余里,路途遥远。
为了减轻士兵和工匠长途行军的疲劳,出发前,秦毅特意教授他们打绑腿的方法。
秦毅作为穿越者,深知人才的重要性。
每经过一座城市,他就大肆招揽工匠,并开出了月银二两、安家费五两的优厚条件。
为了筹集这笔资金,他将随身携带的金银珠宝和古董字画尽数变卖,合计换得三千余两白银。
摸着这最后的一叠银票,秦毅心中沉甸甸的,这是最后的家底了,若不赶紧开源节流,这么多人的生计将难以为继。
指望朝廷发饷银?还是算了。秦毅听说朝廷把军费优先拨给了辽东边军,本地的卫所军户早已自生自灭,一切只能靠自己。
一行人风尘仆仆,历时二十天终于抵达威海卫。
秦毅先去卫所投递文书挂号,随后备了一份价值二十两白银的厚礼,前往拜见顶头上司——前千户林宽。
毕竟现官不如现管,只有跟这位顶头上司打好关系,日后的日子才能少些麻烦。
前千户林宽见他出手阔绰,且态度谦恭,心中甚是受用。
身为上官,谁不喜欢这种懂事又有眼力见的手下呢?
一番寒暄过后,林宽端着茶盏,说了几句场面话勉励于他。秦毅姿态放得很低,连连称是。
眼看火候已到,秦毅没有多留,简单交谈几句后便起身告辞。
他自是清楚,初次登门,点到即止即可,若是交浅言深,反倒惹人厌烦。
林宽也是给足了面子,不但亲自将秦毅送到门外,还特意派了一名亲卫引路。
亲卫见秦毅一行人浩浩荡荡,足有近两百人,随行马车更是多达几十辆,心中不由一惊。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百户前来述职,竟有这么大的阵仗。
尤其是那三十名身着鸳鸯战袄的士兵,装备精良,目露煞气,浑身透着精悍之色,尤为引人注目。
这名亲卫亦是久经沙场之辈,他敢断定,这些士兵手上绝对沾满了鲜血。
看来千户大人令他带路只是表象,真正的目的,恐怕是为了打探秦毅的虚实。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途中,忽见路边树梢上,竟挂着两具血迹斑斑的尸体。
这凄惨的一幕,顿时引得队伍一阵骚动。
秦毅眉头微蹙,看向身旁亲卫,指着尸体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亲卫叹了口气,沉声道:“看装束应该是私盐贩子,被巡检司的盐丁拿了,特意挂在此处以儆效尤,震慑那些亡命之徒,叫他们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秦毅暗忖:“看来,这威海卫的水,远比想象中要深。”
正行间,迎面走来一列身着皂衣、腰挎配刀,匪里匪气的队伍。
亲卫连忙压低声音道:“那就是盐丁,说白了,就是一帮无恶不作的地痞流氓。”
秦毅冷哼一声,目光微寒:这些人最好不要惹到自己,否则,他不介意为民除害。
那队盐丁见这支队伍官民混杂、气势不凡,皆面露诧异之色,慌忙闪到一边,唯恐挡住了去路。
秦毅见状,面露鄙夷,心道:一群欺软怕硬的怂货。
两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了将要驻扎的地方——天都墩堡。
秦毅巡视了一圈烟墩、堡垒与营地,虽然来之前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这座墩堡竟如此破败不堪。
夯土墙身布满裂纹,缝隙里长出的盐蒿草在风中瑟瑟发抖,粗壮的根须像楔子一样扎进土里,将墙体撑得四分五裂。
了望台顶部的垛口早已残缺不全,活像个豁了牙的老人在风里张着嘴,既苍凉又无力。
这样的墩堡,别说防海寇,连野兽都防不住。
营地的房屋也是年久失修,在海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看着这样的居住条件,秦毅心中不由得一阵揪心。
但他深知自己身为长官,必须稳住军心,因此面上不动声色,不敢流露出半分颓丧。
尽管秦毅极力掩饰,但随行众人见此破败景象,一个个还是垂头丧气,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尤其是那些新招揽的工匠,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脸上更是露出了明显的悔意。
这时,驻扎在此地的二十几名军户得到消息,慌忙赶了过来。
秦毅向军户们出示腰牌,他们瞧清楚之后,纷纷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齐声道:“拜见百户大人。”
秦毅打量着他们,只见这些人一个个衣裳褴褛、脸庞黝黑,双手满是老茧,看起来苍老不堪,其中年纪最小的恐怕都有四十多岁了。
实际上,早在半年前海寇侵袭此地,百户和众多军户战死沙场。
幸存下来年轻力壮的军户,忍受不了贫穷与困苦,以及随时面临海寇的威胁,纷纷选择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