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中心照常开门。入口边的等候牌被周姐擦过,昨天下午挪开的几把椅子也回到了原处。叫号声重新从接待台后传出来,程岚站在门内侧,手边放着排期板。有人进门时先朝里看了一眼,像是想确认不会再被挡住,程岚只指了指候诊区:“按号来,先坐。”
八点多,一个男人独自走进来。他穿一身深蓝色西装,没带随行的人,也没提文件袋。走到入口时,保安提醒公共接待区不能带着手机往里走。男人停住脚步,自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过去:“放这儿,我等苏晚。”
他说得不高,周围几个人还是听见了。一个刚坐下的家属抬头看他,手里捏着的号牌跟着转了半圈。男人没有往接诊区看,也没去碰排期板,只在候诊区靠墙的椅子上坐下。保安把手机收进柜子,给了他一张取物牌。他接过来放在膝上,没再开口。
他坐的位置离接诊区门口有一段距离,既没占过道,也不挡人进出。第一位候诊者从他面前经过时,他把脚收回椅下;后来的人多了,他就把膝盖朝墙边偏开一点。程岚照常引路,不需要提醒他让开。那张取物牌一直在他手里,像是他把唯一需要交代的事已经交代完。
许青进工作间报这件事时,苏晚正看当天的安排。她抬眼听完,没有问他的姓名,也没叫人把他请出去。
“让他等。”她说,“排期照常,不为他改。”
许青点头回去。她走到门边时,男人仍坐在那张椅子上,取物牌压在掌心。他不像是来求诊的,也没有挂号。程岚从他旁边经过,给下一位候诊者让出通道;那人看了他一眼,还是把号牌交给许青。叫号没有停,接诊区里该进的人照顺序进去。
有人拿着排期单确认自己的号码,有人把家属扶到靠墙的椅子上。许青把下一位叫进接诊区,程岚便向后来的人说明等候位置。男人的出现没有让谁停下来等一句安排,候诊者各自看着手里的号牌,照旧轮到谁就起身。
上午过去得很慢。男人几乎没动过位置,只有清洁阿姨拖到椅子边时,他站起来让开,等地面干了又坐回去。有人去饮水处接水,杯子碰到出水口,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看着门外,没催任何人传话。接近中午,等候区换过一轮人,椅子空了几张,又坐进新的患者。他仍在原处。
太阳从玻璃门上沿移到一旁,门外的影子短了又长。候诊区里有人起身、有人换位,水杯被收走,叫号牌重新排好。男人没有把等待变成一场新的围堵,既不伸手拦人,也不要求程岚替他传话。每当工作人员经过,他都把身子让开,目光跟着门外,却没再看向接诊区里的患者。
苏晚没有从工作间出来。中午的排期照常结束,许青把当班记录放回柜子,确认下午的安排时,顺手朝候诊区看了一眼。男人还坐着,外套扣子没有解,手里那张取物牌也没被揉皱。
下午两点,当前一组接诊结束,苏晚从走廊那头出来。她没穿诊疗服,手里也没有器具。她走到公共候诊区,在男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中间隔着一张矮桌。程岚抬起眼,见她坐定,便继续带下一位候诊者往里走。许青的叫号声隔着半道门传来,清清楚楚。
两人对视片刻,男人先开口:“苏小姐,我输了一半。”
“你还没输。”
他笑了一声,笑意很短:“你不想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跟你过不去?”
“不想。”
“真的不想?”
“坐到现在,你连我姓什么都不问?”男人问。
“你说你等我,已经够了。想说的话自己说,不用我替你猜。”
他看了她一会儿。苏晚没有接着问,也没有催他开口。她今天坐过来,只为把界线说明白,其他话题不在这里。
“你是谁,为什么,对我不重要。”苏晚看着他,“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你不再出现在中心门口,不再碰苏家的产业,也不再碰陆氏。能做到,你走你的路;做不到,我继续按原来的方式处理。”
“你把话说得这么清楚,是要我现在答应?”
“答不答应是你的事。”苏晚说,“我的边界已经说清楚。”
男人把背靠向椅背,像是第一次认真听她说完。他沉默了几秒,问:“你就不怕我还有别的牌?”
“你有牌,早就出了。”她说,“你坐到我对面,就是没牌了。”
他没马上接话。走廊那头又叫到一个号码,有人起身,鞋底在地面轻轻擦过。男人看了看那边:“华晟那边,能不能松一松?我那些合作,是我吃饭的家伙。”
“你拿那些合作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苏晚没有抬高声音,“华晟的业务,华晟自己定。你要吃饭,换一条路。别从我的门过。
这句话落下后,她没有再补一份条件,也没有把话题带回当天门口发生的事。她把手从矮桌边收回来,仍坐在原处等他回应。对面的人低头看着取物牌,过了片刻才把它捏在指间转动。”
男人指间的取物牌转了半圈,随后停住。他没有说答应,也没有再问她能不能通融。沉默在两人之间留了一会儿,候诊区的叫号声和脚步声从旁边经过,谁也没有因这场谈话停下。
他站起身时,苏晚仍坐着。男人走到保安处取回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他没回头,也没撂下狠话,径直出了门。
外面的风从门缝里带进来,候诊区里没人跟着他走,也没人拦住他要一个说法。程岚把刚才让开的那段通道收回来,许青叫出下一位的号码。苏晚等候诊区里的人都走动起来,才起身回了工作间。
门口没有多出一句解释。那把椅子空出来后,下一位候诊者坐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