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试运行报告,周五交上去。
下周二,正式批文下来。
开诊日,定在十天后。
苏晚把那张批文看了三遍,搁在桌上。
她没打电话通知谁。
只是把开诊日那天的排班表,重新排了一遍。
开诊日不搞剪彩。
不挂她的照片。
不请人来围观,也不请媒体。
门开了就开了。她在会上说,外头人进来,按排期进。谁也别送花篮,谁也别放鞭炮。
那总得有个仪式吧?周姐问。
没有仪式。苏晚说,门开那天,照常排期。第一场谁的号,还是谁的号。
她把四条,一项一项再确认到人。
责任段。她指着表,许青三个下午,周姐通知,郑康复师说明,社工小间。哪段出问题,找哪段。
高危直转。她看陆沉渊,宫缩出血胎动异常,五分钟上车,直转医院原入口。应急车开诊日双备。
数据边界。她看林怀瑾,名单双人同场,表不离段责任人手,跨段得段长开口。临时号当天收。
供应链应急。她看苏景辞,关键设备两家备选,汇川那条合同照走,第三家留谈不签死。
苏景辞点头。
家具都齐了。他说,矮桌、隔帘、小间的灯,都过了一遍。公告板的纸,我印了三百张。
布告呢?周姐问。
贴三张。苏晚说,门口一张,接待段一张,名单间外一张。就写今日开放什么、不能做什么。不写名字,不写功劳。
四条,四个人,一张表。
陆沉渊点头。
开诊日当天,车在门口。他说,我不搬抬,我调度。左臂复健照常。
华晟备选入口。林怀瑾接话,随叫随到。真到那天门口出任何岔子,那边门一开,人能接着走。
散会以后,苏晚去了资料室。
东窗下,那只小铁盒还在。
她蹲下来,看了一眼。
铁盒上落了一层薄灰。
她没擦。
妈,她在心里说,门要开了。
这铁盒,等开诊那天早上,我当着你儿子的面开。
她起身,出去,把资料室的门带上,没锁。
下楼的时候,她碰见苏怀章。
老人家扶着楼梯扶手,正慢慢往上走。
她停下。
批文下来了?苏怀章问。
下来了。十天后。
苏怀章点了点头。
他没说恭喜。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这门,他说,是你一砖一瓦砌起来的。
那天我不站台上。他说,你妈要是在,她也不站。
我知道。
那我在家等你。他说,开完,回家喝汤。
苏晚让到一边,让他先过。
她看着老人家一步一步上了楼。
他的背比三个月前直了一些。
她转身下楼。
晚上回家,双宝已经睡了。
陆沉渊把一碗汤端给她。
定了?
定了。十天后。
那天我守车。陆沉渊说,你别管我。
我知道。
她喝了一口汤。
今天街上有辆黑车。她说。
看见了。陆沉渊说,停了半天。
下来了吗?
没下来。
苏晚点了点头。
她没再问。
汤喝完,她把碗搁下。
这十天,她说,我们不主动。
门一开,她说,他要出什么招,我接着。
我在。
那天我不站门口。她又说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
陆沉渊没再说话。
车开过两个路口,到家。
窗外,月亮很亮。
苏晚想起三个月前那张图纸。
那时候她以为,开门是最难的。
现在才知道,最难的是把开门以后的每一天,都交给别人。
她交出去了。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看现场。
灯关了。
黑暗里,苏晚睁着眼。
她没有想那辆黑车。
她想的是,十天后早上八点,围挡拆下来的时候,第一格排期表上写的那个名字。
那个人,会被规规矩矩地接进来。
不会因为她是谁,也不会因为谁在门外。
这就够了。
苏晚把笔搁下。
窗外,围挡还没拆。
到那天,她说,早上八点,拆围挡。
就拆?周姐问。
就拆。苏晚说,拆完,门开。
会议散了。
人走空了。
苏晚一个人坐在长桌屋。
她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站在这块空地上的样子。
那时候这里只有一张图纸,一格一格留白。
现在留白的地方,都站了人。
她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没署名的消息。
很短。
那天见。
苏晚看了两秒,删了。
她没跟陆沉渊提,也没跟林怀瑾提。
只是把开诊日那天的排班表,又看了一遍。
表上,每一段都签着名字。
她不知道那天会出什么。
可她知道,出了什么,找哪段的人。
这就够了。
傍晚,她锁门。
围挡在风里晃。
她路过接待段,看见程岚正把工牌摘下来。
苏姐。程岚站在那儿,开诊日那天……我还来吗?
苏晚说,接待段缺人。
那我那天……程岚顿了一下,就在接待。
就在接待。
程岚点了点头。
她把工牌放回桌上,动作比前三周都轻。
苏晚没多问。
她知道,这扇门里,她能给程岚的,就只有这一段接待。
至于门外那条线——苏晚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
街角停着一辆没见过的黑车。
车里有人。
没下来。
她也没过去。
她转身,往自己车边走。
陆沉渊在车里等她。
走了?他问。
走了。苏晚上车,回家。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灰布。
门还没开。
可门里的人,已经一个一个站在了该站的位置上。
门外那条线,也数着日子,等到了这一天。
两个人都在等开诊。
她转身往家走。
陆沉渊替她拉开车门。
想什么?他问。
想那天。苏晚说。
那天怎么了?
那天,苏晚上车,我不用站门口。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
他笑了。
他没说话,替她把车门关上。
十天后,这扇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