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试当天，试镜楼下比姜早想的还要热闹。
媒体车停在街的半边路上，镜头排成一排像刚磨好的菜刀一样，整整齐齐的对准了大门。安保人员设置了警戒线，在核对人员名单的同时，用对讲机催促大家入场。
姜早下车看见的第一块广告板是热搜标题。
【姜早苏棠今天一同上场复试】
【过去的恋人节目里的盟友变成现在的资源对手】
【谢知野电影女主争夺战已经开始】
她将手机放回包中，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平底鞋。
秦曼说：“你现在很紧张吗？”
“还行。”
姜早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
“就是在考试当天发现校门口挤满了家长，手里还拿着摄像机等自己考砸了。”
秦曼看了她一眼说：“不要乱说，先进去吧。”
姜早点了点头：“了解，今天的重点就是表演，不是在门口说相声。”
她刚往前走了两步，记者就围了上来。
“姜早，复试之后你们俩的关系有没有改变呢？”
“昨天晚上网上说你们已经撕破了脸，是真的吗？”
“你怎么看苏棠临时加入复试的事情呢？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你们会不会因为这个角色影响你们之间的友谊？”
问题一个接一个的问着，好像有人拿着一份相同的材料轮番背诵。
姜早停住了脚步，认真的看着前面的记者。
“撕破脸之前要排队化妆，大家都很守规矩。”
记者微微一愣。
姜早又说：“今天楼上有化妆间，候场室，抽签流程，还有试镜顺序。我们要是真要撕，也要看导演组有没有给撕脸环节安排机位。”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姜早摊手：“不然不专业。”
话音刚落，苏棠也从另外一辆车上下来了。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米色外套，把头发扎成低马尾，不化妆。记者马上将话筒对准了她。
“苏棠，姜早说撕破脸之前要先排好队化妆，你怎么看呢？”
苏棠停下了脚步，看着姜早。
姜早朝她扬起下巴，好像是在问她要不要配合一下现场的流程。
苏棠原本绷紧的表情也逐渐放松下来。
她笑了笑。
“那我得先拿号。”
这一下，比所有声明都要有效得多。
两个人并没有挽着手一起走，也没有表现出姐妹之间的情谊，只是在一前一后走到门口之后，又在安检处停了下来，等对方出示证件。
姜早刷完之后就转过身来对苏棠说：“你的包包里有金属发夹吗？防止被机器误认为是藏匿的武器。”
苏棠把包递给安检人员说：“没有。”
姜早叹气说：“那今天撕破脸的道具不齐，通稿老师辛苦白写了。”
苏棠这次是笑出了声。
镜头拍的非常清楚。
记者群里有人小声说：“这不像撕破脸。”
另一个人也很快接话：“像一起上班。”
确实很像上班。
还是两个被迫早起，在门口被一窝蜂的问着同事关系的打工人。
进到楼里之后，外面的嘈杂声就被玻璃门隔绝在外了。
试镜楼里冷气开得很足，走廊铺上了深灰色的地毯，墙上还贴着【旷野回声】的临时标识。工作人员给她们发的是号码牌跟流程单，说话的态度比较礼貌，但是很少开口。
四个人被安排到了一个候场间。
姜早进去的时候，白薇已经到了。
她坐在窗户边上，手里拿着剧本，并没有看手机。门一响就马上抬头点了一下头。
“姜早，苏棠。”
姜早回了句：“白老师早。”
白薇朝她看了一眼：“叫我白薇就行了。今天不是颁奖典礼。”
姜早点头：“好的，白同学。”
白薇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剧本。
唐棠是最晚到的。
她身边有经纪人，还有两个助理，助理手里拿着衣袋，保温杯和化妆包，一进门就很有气势。唐棠的长相很甜美，眼尾微微下垂，给人的感觉很无害。
她先跟白薇打了招呼，然后笑眯眯的看着苏棠，最后才把目光转向了姜早。
“姜早姐，久仰。”
姜早抬起头来说：“不敢当，我一般是热搜久仰我。”
唐棠顿了顿，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她的经纪人也在旁边轻笑了一下。
“姜老师现在很红，综艺效果很好。昨天我们团队还说，能把恋综做成连续剧，真不是一般人。”
听起来像是夸奖，但是话里带着钩子。
苏棠皱起了眉头。
秦曼站在姜早后面，眼神淡了下来。
姜早却不抬头。
她手里面拿着剧本，看着许照说的那一句台词，只回了“嗯”一个字。
唐棠经纪人见她没有接话，又说：“但是电影表演和综艺节目还是不一样的。镜头不等梗，导演也不会因为观众喜欢而多给一条命。”
梁策在门外差一点就想冲进去。
这话简直是把“你只会综艺发疯”这种话贴在姜早的额头上。
姜早翻了翻剧本。
她脑海里自己就形成了十多个答复。
比如说，“谢谢提醒，你们公司是电影表演培训中心还是阴阳怪气职业学校”。
再比如，“导演不会因为观众喜欢就给我多留一条命，但是营销号似乎是因为你们加钱就会多发一条稿子”。
每一句能把场子炸开。
但是她忍住了。
今天真正的战场不在候场室，也不在唐棠经纪人嘴里。
如果她把心思放在这件事上，那么在接下来的镜头里，许照就会被姜早的火气盖过去。
秦曼看到她低头看剧本的样子，眼中有了一点很轻的满意。
唐棠的经纪人等了几秒之后，没有得到想要的效果，只好把话收了回去。
唐棠坐到另外一边拿起剧本，小声说：“我经纪人说话比较直白，姜早姐不用介意。”
姜早终于抬起了眼睛。
“不介意。”
她语气淡然。
“我今天的介意额度要留给角色。”
唐棠的笑容僵住了。
白薇忽然低头喝了一口水，杯沿挡住了她的嘴角。
候场室很安静。
化妆师一个接一个的进来了，根据号码给四位候选人调整妆容。姜早坐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自己被压淡的唇色以及眼下特意留下的疲惫痕迹。
化妆师说：“许照这个角色不能太精致，应该有点熬夜的味道。”
姜早点头：“懂，生活殴打后的自然美。”
化妆师的手一抖，差一点把粉扑打歪了。
苏棠坐在她的旁边，听到这句话之后就低着头笑了起来。
姜早从镜子里看到她的笑容，心情也跟着稳了一些。
她们没有撕破脸皮，也没有去抢对方的剧本。
她们只是被放在同一个考场中，然后决定认真答题。
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十分钟之后，副导演带着两个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四张密封的题卡，态度认真。
“各位老师，第一轮就是即兴表演。”
候场室的人都把头抬了起来。
副导演把题卡放到桌子上。
“题目一样，准备时间十分钟，演出时间三分钟。背景设置：你被别人猜疑自己偷了重要的东西，但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说出真话。”
说完之后就看着四个候选人。
“重点在于压制住解释的欲望，而不是解释。”
姜早拿着剧本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被大家误解成偷东西的，但是又不能说出实情来？
她低头看了一下题卡，脑海中马上浮现出后台账号，旧的声明，任务箱，被推出来背锅的小高，还有原主那些无人相信的解释。
真行啊。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