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早喝完半杯葡萄糖水之后，正要去闭上眼睛继续做一个无害的病号，这时候秦曼的视频电话就打来了。
秦曼没有寒暄。
“还能听到坏消息吗”
姜早靠在床头，虚弱的举着一个手指。
“那么坏到什么程度呢，如果是节目组发布声明的话，我就可以。如果是我的账号替我向别人致谢，我建议直接给它举行葬礼。”
秦曼一份电子文档发送给谢知野工作室借用了的公用邮箱之后，又让许知夏打开投屏。
“赵行远发出了解约追责预告的信息。”
姜早咬面包的动作停了下来。
秦曼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公司认为你在节目中擅自公开录制资料，拒不配合公司公关安排，严重影响商务合作，已经构成重大违约。如果你继续不按公司方案处理，他们会要求你承担违约责任。”
姜早看见投屏上的一行字之后，眼神也就跟着往下看了。
之后她就看到了金额。
一千万块。
过了三秒钟之后她才又说话。
“千万？”
她很有诚意。
“是这样高估了我对吗？”
宋临川本来就已经很紧张了，不敢大口呼吸，但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把苹果核给吞下去了。
“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为他们估算市场价吗”
姜早虚弱的摆了摆手：“我觉得这个数字很冒犯经济规律。我现在口袋里的现金加起来，都不够给他们合同封皮的钱”
秦曼终于皱起了眉头。
“姜早，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姜早脸上的笑容稍微减少了一些。
她当然知道。
一千万不是热搜词条，不是弹幕里面的梗，也不是她嘴上骂两句就可以随意对待的东西。
那是钱。。。
从穿越来之后到现在的所有的事情，她都是最清楚的，也是最现实的，并且能够让人屈服的。
她之前为了88块奶茶的钱开麦，因为她真的知道钱有多重要。
一千万放在那里，就成了一座没有道理的山。
秦曼把合同中重要的条款放大了。
“公司合同中有很多不合理的条款。违约金太高了，公关配合的条款太笼统了，账号管理权限也很有问题。如果打官司的话，并不是没有地方可以打。”
姜早看着她。
秦曼的话中带有很重的感情色彩。
“但是打官司需要时间，金钱和精力。你现在正红火的时候，根基不稳，商务还没有落袋，节目组也没有全部结束。赵行远看准你目前身体虚弱，舆论纷乱，手中没有现款的情况下，就拿这个数字来吓唬你。”
林小满低声骂了一句：“真不好。”
骂完之后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话会这么直接的说出口。
姜早看她说：“很好，小满老师今天完成成长任务。”
林小满眼圈通红的看着她，“你不要乱说。”
苏棠在旁边看着那份合同，脸色更加冰冷了。
“以前他们也这样吓过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所有人都看着她。
“说如果不按照公司要求来塑造人设，不配合公司的工作安排，就会亏本赔钱，演不了好戏”
夏柠靠在窗边，目光更淡了。
许知夏正在逐条的记录合同中的问题：“条款太宽泛了。如果没有明确的范围的话，‘不配合公司安排’这样的定义本身就是有争议的”
陈嘉树点点头：“而且账号代发声明可以说明公司滥用管理权限。”
宋临川举手：“我不懂法律，但是我知道人话。也就是不听我的话的话，我就用账单拍死你”
姜早低下头来看合同，没有接茬。
她平时会把一些事情翻译成幽默的段子，但是有些东西并不是通过翻译就能够减轻疼痛的。
她刚被系统处罚之后，身体非常虚弱，一碰就歪。现实又给了她一千万，并且告诉她不能以为推翻节目组的剧本就可以获胜。
剧本之外的还有合同。
合同之外还有公司。
公司在后面，暂时够不到的是资本和规则。
谢知野没有开口。
站在床边看合同的人，眉毛和眼睛都是冷冷的。
过了一会他开口：“我认识做艺人经纪合同的律师。”
姜早抬头。
谢知野看着她，语气温和。
“可以先让其看一下合同。不做决定，只做风险评估。”
房间里没人觉得这句话越界。
因为他说得很克制。
不是我要替你解决，不是我要帮你付钱，也不是你要不管。
只是先评估。
姜早没有立刻点头。
她用手指捏住纸杯边缘，在杯子上压出了一点凹痕。
“谢老师。”
“嗯。”
“我知道你是好意。”
谢知野没有打断她的话。
姜早低下头笑了起来，笑的非常轻。
“但是我现在如果马上接下去的话，外面很快就会有人说因为背后有你作靠山我才公开撕节目组，跟公司硬刚也是因为有你在请律师。最后事情又成了-姜早依靠谢知野。”
她抬头看着他。
“我不是不需要你们的帮助。”
她说话的速度比较慢。
仿佛是在对谢知知说话，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我就是不想让所有的人觉得，每次从坑中爬出来都是有人给梯子。”
谢知野看了她两秒左右。
“我知道。”
“让秦曼先去对接。要第二意见的时候再考虑用不用我们这边的人。”
姜早心里的一点紧张情绪也稍微减轻了一些。
他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受伤害，也没有把帮助变成负担。
秦曼在屏幕的那一边看了一眼，然后平静的说：“我已经和两个律师取得联系。谢知野可以做为备选方案，但是姜早，你也不要太固执了。主体性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得自己承担，主体性就是你自己可以选择接受谁的帮助，接受的程度如何。”
姜早被骂的老实了一点。
“秦姐最近好像成为了人生导师的样子。”
秦曼：“少拍马屁，省些力气对付赵行远。”
姜早叹气：“我就是低血糖病号，为什么我人生的副本突然从恋综变成了合同法。”
宋临川幽幽的说道：“应该是上一关的时候，你打出的节目组中的隐藏剧情影响到了。”
姜早：“谢谢，我被安慰了一下但不多。”
她的话把房间里压抑的气氛给打破了。
但是那份合同还在屏幕上的。
一千万三个字，还是那么安静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夏柠把手机放下了。
她刚才一直在旁边发消息，现在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珠子比之前的还要尖利一些。
“赵行远以前也这样做过。”
姜早看向她。
夏柠把手机屏幕扣到手里，说话的声音也就小了很多。
“你不是第一位被他用违约金吓住的女演员。”
秦曼马上坐好了。
“你知道什么？”
夏柠并没有马上开口。
她看着姜早，语气温和。
“我认识一个。她曾经差点被赵行远逼出圈子，之后签署保密协议，拿了一笔很少的钱离开。”
姜早握着纸杯的手慢慢的停了下来。
夏柠：“她手中有他们被逼迫艺人签阴阳补充协议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