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姜早说出要反向表演的时候,宋临川摸了摸自己的脸。
“要我表演什么?路过的群众,或者是被你们碰到了的椅子桌子等?”
姜早看他:“你本色出演就行。”
宋临川沉默了两秒之后说:“谢谢,感觉被轻轻的打了一拳。”
许知夏将截图折叠起来,放回安全流程说明中,语气十分镇定的说:“重点不是要演成一场吵闹的样子,而是要演得像节目组想要的那种吵闹的样子。”
夏柠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膝盖:“他们需要姜早尖锐,苏棠委屈,谢知野沉默。只要三件事都做好了,他们就会以为最后一个节点可以开启。”
林小满紧张的问道:“那么我怎么办呢?”
姜早看向她:“你负责是真的紧张。”
林小满:“……”
苏棠本来还有点苍白的脸,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反而勾起了嘴角。
她抬头看着姜早,说话的声音还是轻轻的,但是比之前要稳一些:“我会演委屈。”
姜早看着她:“别太委屈了,容易伤身体。”
苏棠点点头说:“我知道。我要演的是他们想看的那个我,不是我自己。”
这话说出来之后,客厅里静悄悄的。
姜早忽然发现,苏棠是真的从那层柔软的外壳里走出了一步。
晚上八点,直播就又开始了。
节目组对外的说法是设备维护已经完成,晚上将进行【真心修复沟通】。
听起来,很温柔。
实际就像是给已经打了补丁的刀换了一个粉色的刀柄。
客厅的灯光比平时柔和,把茶几上的任务箱拿掉,换上了一个普通的信封盒。节目组显然不想让那个黑箱子再露面了。
沈洛坐在单人椅上,笑的时候比之前要谨慎许多。
“经过下午的小插曲,我们也希望嘉宾们能够进行一次平和的交流。现在每个人都会收到新的沟通提示,请选择一个嘉宾,说出你现在最想说的一句话。”
镜头转了一圈之后,最后落在了姜早跟苏棠身上。
姜早看出了导播的意思,心中不由得暗暗好笑。
鱼钩都已经递到嘴边了。
不咬一口显得很不礼貌。
苏棠第一个发言。
她抬起头来望着姜早,手中拿着一张卡片轻轻捏着,说话的声音很温柔。
“姜早,如果你心里一直介意我曾经被节目组照顾,可以直接说。”
林小满坐在一旁,知道这是演的,但是内心还是感觉一抽。
苏棠太会了。
她不是假哭,也不是低级装可怜。她只是将声音压低,把自己放回那个容易被怜惜的位置。
节目组的镜头马上拉近。
导播室里,副导演望着屏幕小声说:“有了。”
周启明没有笑,但是眼睛更亮了一点。
姜早靠在沙发里面,慢慢抬起头来。
她说话时比平时还要尖利一些。
“我介意的不是你被照顾。”
苏棠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姜早继续说道:“我介意的是,有些人非要把照顾写成光环,再把光环砸你头上,砸完还要让我嫉妒。”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指责苏棠,但实际上刀锋已经斜了出去一点。
苏棠明白了。
她的眼圈微微发红,低下头去说:“那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直占据着不应该被占的位置?”
姜早笑了笑,说:“有些地方坐久了,确实容易被别人当成理所当然。”
沈洛马上追问:“姜早,你说的那个位置,是指苏棠在节目的女主位置吗?”
姜早看向她。
来了。
她的手指轻轻的碰了碰杯子边缘,语气淡淡的。
“沈老师,你们节目组特别喜欢给人安排座位。”
沈洛一僵。
姜早又把话题转回到苏棠身上,仿佛真正在跟苏棠争论:“可问题是,座位好不好,不看坐的人舒不舒服,只看镜头拍出来好不好看。”
苏棠小声说:“所以你认为我不应该一直待在那个位置上。”
姜早点头:“对。”
一瞬间弹幕开始翻涌。
【这俩咋突然真吵起来了?】
【姜早说话很不耐烦。】
【苏棠这次是真的难受吧。】
【不对,姜早话怎么都像在骂节目组啊?】
节目组想要前半句。
网民们听到了后面的内容。
但是在导播室里,周启明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当他看到姜早终于对苏棠采取攻击性的时候,就马上对耳麦下达指令:“切苏棠特写,再切谢知野。”
镜头就聚焦在了谢知野身上。
谢知野坐在一旁,神色十分淡然,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并没有马上开口。
他早就知道姜早在表演了。
也知道苏棠在演。
但是看到节目组把镜头推向那边的时候,他还是感到很不舒服。
这些人终于等到一条缝,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她们撕开。
夏柠接过话茬,装作局外人一般发问:“姜早,你觉得这样会不会很不公平?”
姜早看了看她。
夏柠眼睛很清醒。
姜早顺着她递来的台阶往下走:“当然不公平。”
沈洛马上坐直了。
姜早又说道:“凭什么别人拿剧本,我拿判决书?”
宋临川差点没笑出声来,硬生生低头喝水。
苏棠也低下头,将唇角的弧度藏起来。
许知夏在旁边安静的记录着。陈嘉树眼睛看着摄像机红灯的地方,并且记录下每切换一次镜头的方向。
这场戏,从台上看是姜早跟苏棠正在为一件事情争执不休。
台下的人各司其职。
周启明最后确定,局面已经回到他想要的方向。
他转过身来对副导演说:“准备明天最终真心夜。”
副导演犹豫了一下,说:“现在马上进入最终环节吗?”
“明晚就是最好的时机。”周启明小声说,“今天晚上埋下矛盾,明天让苏棠去问姜早那几个问题。只要姜早失控,就可以成功。”
“谢知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周启明看了看监视器上沉默的谢知野。
“安排他明早提前离岛。”
副导演愣了一下,说:“可是他的合同里还有一天。”
“临时行程冲突,品牌活动,剧组通知,什么理由都可以。”周启明说,“他不在场,节目组就更好剪辑了。”
他顿了顿。
“让他今天晚上录一段告别的话。”
副导演很快就明白了。
模糊一点,失望一点。
不点名姜早,但是要让观众觉得,因为今晚的矛盾他又跟她产生了距离。
第二天终极节点就完整了。
姜早背刺了苏棠。
谢知野失望的离开了小岛。
外部又将陆闻舟后悔线拉了回来。
所有杂乱的关系都可以再次被拧回去。
直播结束后,工作人员来邀请谢知野到单采室。
姜早看到他站了起来,但是没有说话。
谢知野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看他,只小声说:“谢老师,不要太正常。”
谢知野低下头看着她。
“嗯。”
单采室里的灯光非常明亮。
桌子上有一张稿子。
工作人员态度非常谨慎的说:“谢老师,这是节目组给你的告别发言方向。您可以根据自己的语言特点来发挥,不需要全部照搬。”
谢知野接过来。
稿子开头的时候,写得非常含蓄。
【这几天我在海岛上的拍摄中看到很多真实的情况。有人比我预想的要更锋利,也有人比我预想的要更脆弱。】
往下看,意思就越来越明确了。
【曾经我认为清醒跟玩笑可以保护一个人,但是今天才发现,锋利如果没有边界,也会伤害到无辜的人。】
【也许我需要一点距离,重新判断这段时间看到的姜早。】
谢知野看完之后,手指停在了“重新判断”四个字上。
工作人员硬着头皮解释:“谢老师,这是为了配合明天最终真心夜的情绪铺垫。您不必说得很重,只要留出一点空间来。”
谢知野抬了下眼睛。
“空间?”
“对,也就是观众能够理解的一种复杂的心情。”
谢知野把稿子对折。
工作人员松了一口气,以为他会收下。
下一秒,纸张就被撕开了。
很干脆的一声。
工作人员的脸色变了:“谢老师……”
谢知野把撕开的稿纸放回桌面上。
“我不会录这个。”
门口处,周启明刚推开门进来。
他见到桌上的碎纸后,脸色就沉了下来。
“谢老师,这是节目所必需的。”
谢知野站在灯下,面色很冷淡,并没有丝毫可以剪辑的犹豫。
“节目需要,并不意味着我需要撒谎。”
周启明压低声音说:“没人让你撒谎。只是想让你表示一种阶段性的失望。”
谢知野看着他。
“我不会替你们演失望。”
他稍微停顿一下,声音变得更清楚一些。
“尤其是不会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