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小妙站立的角度看，那人应该是昏迷了，但依旧笔直的靠坐在一棵老松树的树干，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模样。
他身下的松针被压出一个浅坑，一只手伸出来，手背上有干涸的血迹，黑红一片，却紧紧握着木仓，整个人呈现出防御姿态。
这样的姿势，莫名让她觉得熟悉。
苏小妙脚步一顿，精神忍不住紧绷起来。
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孤身在这？又为什么受了伤昏迷？
她没有再靠前，站在空间里，呼吸放得很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人。
她的心中在纠结，要不要上前去查看，毕竟她要生活在这里很长时间，而且她不是只有一个人，她要考虑父母和弟弟，故而照理，她不应该牵涉到这些会涉及人命的争端中。
犹豫了三秒，她终究做不到见死不救，于是迅速往前走了两步，仔细探查。
一束温暖的阳光透过枝桠落下来，那人英俊的脸从阴影里完全显露出来。
棱角分明的下颌，紧抿的嘴唇，眉眼即使闭着，仍旧透着一股冷峻的锋利。
只是看清这张脸时，苏小妙不禁愣了一瞬。
怎么会是他呢？顾彦东！他不是回西北军区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黑省的深山之中，还受了伤。
她又蹲下身查看，他的额角有伤，血已经凝住了，结成黑红的痂，但这应该不是他昏迷的原因。
如今他在这里，不知晕了多久，也不知伤他的人在不在附近。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泛着白，显然是很久没有喝到水了。
苏小妙确保周边没人以后，迅速出了空间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
很弱，但是有。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顾大哥，醒醒……”
没反应。
她又推了推，加重了些力道。
他依旧没反应。
苏小妙蹲在那里，手还在他肩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不能把他留在这儿，东北的山中，夜里能冻死人。
只是他的伤……
她不知道他伤在哪儿，只知道他流了血，昏着，喊不醒。
把他背下山？
她自然可以背的动，可是万一下山的半道碰见人，怎么说？
他没有穿军装，或许是在执行秘密任务，自己若是把他暴露，会不会把他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她没再往下想。
四下里静得很，只有风刮过树梢的簌簌声。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难道是有人靠近？
苏小妙低头看着躺在那里的人。
顾彦东还是那个姿势，警惕的姿势靠着，眼睛紧闭，眉头微微皱着。
“每次我们遇见怎么都是生死攸关时刻，”她对着那张昏迷着依旧帅气非常的脸说，声音很轻。“我今儿正好进了深山遇见你了，这次碰上我算你命大。”
很快他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为了安全，苏小妙带着他进入了空间。
松林里，寒风凛冽，落叶还在飘，老松树底下那个凹陷，已经被新落的叶子盖住了些。
再过一段时间，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空间里，苏小妙将顾彦东放在了沙发上，先没急着动他，而是用意念取出一个小棕瓶。
那里面装着她调配的迷香。
这几天，她往山里跑收获满满，野蜂巢、艾草、几味性凉的草药，晒干碾碎，兑上一点特制的药引子，揉成香条。
闻后能让人昏睡一两个时辰，醒过来只觉得睡沉了些，旁的察觉不出。
她戴上特制的口罩，抽出一根香条，凑到顾彦东鼻下，轻轻捻了捻。
随后，一股极淡的带着些香甜的药草气息散开。
顾彦东的眉头似乎动了一下，随即又沉下去，呼吸更为绵长了。
苏小妙盯着他看，确认他彻底睡沉了，这才松了口气。
她可不想顾彦东在空间中醒来，从而发现自己的随身空间。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秘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显露于人前。
她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在发高烧。
她又掀开他那件灰扑扑的旧棉袄，里头是一件灰毛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腹部这里已经干涸成黑褐色的硬壳，贴在身上。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毛衣，露出腹部那道伤口。
伤口在左侧腰腹，约莫两寸长，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刃划开的。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红肿着，隐约有化脓的迹象。
苏小妙皱了皱眉，这伤看着起码有两天了，其他地方，包括脸上还有一些划伤，他都没处理，就这么硬扛着，还能撑着隐藏在这深山里……
肩膀这里也有枪伤，子弹仍在其中！这枪伤的地方还在流血，这应该就是他昏迷的原因。
这男人身上新伤旧伤一大堆，不得不说命是真硬。
她取出一只碗，往里倒了小半碗灵泉水。又拿了一个取掉针头的针筒，将针筒吸满水后，她托起顾彦东的后脑，把针筒凑到他唇边，一点一点往里喂。
他昏迷着，咽的很慢，苏小妙耐心地托着他的头，等那点水慢慢渗进去一些，再喂一点。
喂完灵泉水，她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给他消毒的时候，他身子微微颤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但没醒。
把伤口周围的污血擦净，她用灵泉水又给他冲了一遍伤口。
她之前学的是临床医学，但是后来发现自己对医药科研和中医更感兴趣，所以后来没有选择做医生，而是选择了医药科研公司，但是做这种外科手术她还是学过的。
她囤的物资里有手术刀具，少量麻醉剂。
她用意念将空间里稍微布置了一番，虽然没有达到手术室的标准，但也勉强可以手术。
很快，她取出子弹后，开始进行缝合。
一针，一针，又一针。
她缝得很慢，每一针都尽量对齐，尽量让伤口合拢。
血又渗出来一些，她用布巾按住，等一会儿再继续。缝到最后一针时，她的手已经有些抖，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缝完之后，她取出一小撮草药粉，那是她晒干碾碎的白及和地榆，止血生肌的。
把药粉厚厚地敷在伤口上，再用布条紧紧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做完这些，苏小妙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往后一坐，才发现后背都汗湿了。
她低头看着顾彦东。他脸色还是白得吓人，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微微有些烫，但不算太高。
“伤口都处理好了，”她轻声说，“顾大哥，能不能扛过去，接下来看你自己了。”
顾彦东还在昏迷，自然不会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