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仙级传承——”许青摊了摊手，“如果我真的获得了仙级传承，我现在应该已经是九阶技艺者了。但我还只是八阶，这不就说明了一切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为自然，没有一丝心虚或慌张。
因为他知道——没有人能看穿他在说谎。
九阶器道和丹道的突破，他都是在石楼中完成的，外围有三重八阶隐匿阵法遮蔽，连太上长老都帮他遮掩了。
在外界看来，许青只是一个三道八阶宗师、合体初期巅峰的修士。
仅此而已。
赤冥盯着许青看了许久，最终冷哼一声，没有再追问。
但他心中的疑虑并没有消除——恰恰相反，许青越是淡定，他就越觉得有问题。
一个合体期的小辈，在万族议会上面对十几个大乘的逼视，居然能面不改色、对答如流——这本身就说明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许青不再理会赤冥，转身面向主持席。
“龟城主，我有一个提议。”
龟长久慢悠悠地抬起头：“说。”
“三眼族愿意拿出仙墟中的一部分收获，作为‘仙墟抚恤金’，补偿在仙墟中遭受损失的所有种族。”
“这个提议不是因为我三眼族‘应当’的分享，而是因为我三眼族愿意为灵界出一份力。”
“灵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劫，仙尸的威胁虽然暂时消除了，但灵界各族之间的裂痕却在加深。如果不及时弥合，日后必成大患。”
“三眼族愿意做这个破冰之人。”
许青说完，大殿中一片寂静。
这个提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们以为三眼族会死扛到底，没想到许青主动提出了“抚恤金”——虽然措辞很讲究，“不是应当分享，而是愿意出一份力”，但实质上就是让出一部分利益。
羽飞仙和幽冥族的代族长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动。
赤冥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提议如果被接受，三眼族的压力就会大大减轻。而他修罗族能分到的“抚恤金”，肯定比不上直接逼迫三眼族交出全部传承的收益。
“我反对！”赤冥厉声道，“区区抚恤金就想打发我们？三眼族必须公开全部收获——”
“赤冥族长。”龟长久忽然开口，慢悠悠地打断了他，“三眼族的提议是否合理，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万族议会讲究的是共识，不是嗓门。”
赤冥的脸色一沉，但不敢对龟长久发作——大乘后期的老怪物，他惹不起。
龟长久环顾大殿，缓缓说道：“许青的提议，诸族可以商议。三眼族愿意拿出多少抚恤金，抚恤金如何分配，这些细节都可以谈。”
“今日议会到此为止。三日后，再议。”
说完，龟长久慢悠悠地站起身，朝后堂走去。
大殿中的各族代表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离开。
许青走出大殿时，加百列恰好从他身旁经过。
“许青。”加百列低声说道，“你的提议很聪明。”
许青微微一怔，旋即拱手道：“加百列大人过奖。”
加百列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米迦勒族长让我转告你——天使族接受你的条件，只要你突破丹道九阶后，为天使族炼制三种九阶丹药，就可以换天使族的公开支持。”
“不过，其中一枚九阶丹药，必须是‘生生造化丹’。”
许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生生造化丹。
那可是九阶中品仙丹，对大乘期修士都有奇效的至宝。
天使族果然所图不小。
……
天枢城，三眼族临时驻地。
许青和司天宇回到驻地后，立刻关上了房门，开启了隔音阵法。
“你怎么看？”司天宇问道。
许青沉吟片刻，说道：“今天的议会，表面上是飞灵族和幽冥族在出头，实际上背后是修罗族和古魔族在推动。赤冥和魔诃虽然坐在席位上没怎么说话，但他们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不达目的不罢休。”
“那你的‘抚恤金’提议呢？”
“只是缓兵之计。”许青坦然道，“我提出抚恤金，不是为了让他们放弃对我们的窥视，而是为了争取时间。”
“修罗族和古魔族不会满足于抚恤金，他们要的是仙级传承。
但其他中小种族不同——他们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抚恤金足以安抚他们。”
“只要把中小族拉到我们这边，修罗族和古魔族就无法形成‘全灵界施压’的局面。
到那时候，就算他们自己动手，也要掂量掂量后果。”
司天宇点了点头，眼中的赞许之色毫不掩饰。
“不过——”许青话锋一转，“天使族的条件有点麻烦。”
随后他便将天使族要生生造化丹的事告知了司天宇。
“生生造化丹？”司天宇微微皱眉。
“对。”许青皱眉道，“生生造化丹是九阶中品仙丹，我在仙墟中收获了三枚成品，但那是太虚神炉中残存的虚衍仙尊的存货，用一枚少一枚。”
“而我自己炼制的话……九阶丹药我现在确实能炼了，但生生造化丹的丹方我虽然拿到了，需要的灵药却极为罕见，光是主药‘造化仙莲’就是一种几乎绝迹的仙界灵物，灵界根本找不到。”
“所以，如果答应米迦勒的条件，我就得用仙墟中仅存的那三枚生生造化丹之一。”
司天宇沉默了片刻，问道：“天使族的支持值不值一枚生生造化丹？”
许青想了想，缓缓点头：“值。”
“天使族是灵界第一强族，米迦勒是大乘后期。
他的公开支持，足以让修罗族和古魔族三思而后行。”
“一枚生生造化丹换天使族的支持——这笔买卖，我们赚了。”
司天宇深吸一口气：“那就答应。”
许青点了点头，但眉头的皱褶并没有舒展开。
“还有一件事。”他说道，“今天的议会上，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血祖的人没来。”
司天宇微微一愣，随即面色凝重起来。
血祖。
那个在仙墟中横插一杠的老怪物，被仙尸自爆炸成重伤后用化血遁法逃走，至今下落不明。
按理说，以血祖的实力和地位，万族议会他不可能不派人来。
但今天，血祖的席位是空的。
“血祖重伤闭关，可能还没恢复。”司天宇分析道。
“也许。”许青点了点头，“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血祖活了数十万年，门人弟子遍布灵界，就算他自己闭关，也不会连个代表都不派。”
“除非——他出了什么问题。”
司天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血祖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仙尸自爆时残留的仙力碎片正在侵蚀他的经脉——这是金乌族的情报。
但那只是导致他需要长时间疗伤，不至于危及性命。
除非……仙力碎片的侵蚀比预想的更严重？
许青和司天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忧虑。
血祖的缺席，让本就复杂的局势又多了一层变数。
……
天枢城，修罗族临时驻地。
赤冥坐在书房中，面前摆着一份情报。
情报的内容很简单——三眼族驻地的守卫情况、许青的行踪、司天宇的行踪，以及三眼族与天使族代表加百列在议会结束后的短暂交谈。
“天使族和三眼族在接触。”赤冥低声道，“如果天使族倒向三眼族，我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族长，那我们怎么办？”一位长老问道。
赤冥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天使族虽然强，但也不是灵界唯一的大乘后期。”
“再说了还有血祖。”
“血祖虽然重伤闭关，但他留下了很多东西——包括他经营了数十万年的情报网络。”
“我听说，血祖的情报网络中有一条线，直接通向三眼族内部。”
长老的眼睛一亮：“族长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不说。”赤冥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天枢城的夜色，“你只管去做。记住，查清楚三眼族到底在仙墟中拿了什么。”
“还有——许青。”
“我不信他没在仙宫中获得传承。”
……
天枢城，古魔族临时驻地。
魔诃也在看情报。
但他的情报来源和赤冥不同——他的情报来自一个更隐秘的渠道。
“确认了。”魔诃对面的一位黑袍修士低声说道，“之前万圣山上空出现的那道七彩异象，不是灵矿失控。”
“族中的炼器师分析了异象残留的法则波动——那是七种法则融合的痕迹。”
“七种法则融合？”魔诃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不是九阶才——”
“没错。”黑袍修士点了点头，“许青很可能已经突破了器道九阶。”
魔诃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器道九阶。
许青突破八阶才多少年？不到五十年！
五十年就从八阶突破到九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仙级传承是真实的！
意味着三眼族在仙墟中真的获得了极其珍贵的传承！
“这个消息，还有谁知道？”魔诃压低声音问道。
“只有我们。”黑袍修士说道，“其他种族的炼器师还没有分析出异象的真正原因——或者说，他们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魔诃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很好。”他低声道，“这个消息先不要外传。”
“为什么？”黑袍修士一怔，“如果公布出去，三眼族立刻就会成为灵界所有种族的眼中钉——”
“正因为如此，才不能现在公布。”魔诃冷笑一声，“现在公布，所有种族都会扑上去撕咬三眼族，到那时候我们能分到什么？一星半点残渣？”
“我们要等。”
“等到三眼族和修罗族、金乌族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再抛出这个消息。”
“到那时候，三眼族已经精疲力竭，我们古魔族以揭露真相的姿态出场，既能坐收渔翁之利，又能占据道义制高点。”
“一石二鸟。”
魔诃的笑声低沉而阴冷，像是从深渊中传来的回响。
黑袍修士沉默了片刻，躬身道：“族长高明。”
魔诃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大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魔诃一个人坐在黑暗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许青，三眼族，仙级传承……
这些东西，最终都会属于古魔族。
只是时间问题。
……
灵界极东之地，无尽海深处。
海底洞府中，仙魂残灵——虚衍——正在运转《太虚归元诀》。
归元造化丹的药力已经完全被它吸收，修为稳固在了元婴巅峰。
距离化神期，只差一步。
但这一步，不好跨。
元婴到化神，是修仙路上的一道天堑——对灵界修士来说如此，对仙人来说同样如此。
虽然仙人的“元婴”和灵界修士的“元婴”有着本质的区别，但突破的原理是相通的——需要感悟天地法则，将自身的神魂与天地建立更深层的联系。
虚衍闭上眼睛，感受着海底洞府中稀薄的灵气。
无尽海的灵气浓度远不如万圣山，更比不上仙墟中的仙灵之气。
但胜在安静，胜在安全。
没有人会来打扰它。
它可以安心修炼，安心恢复。
虚衍将神识探出洞府，感受着外界海水的流动和海底灵脉的脉动。
无尽海的海底有一条八阶灵脉，虽然比不上仙墟中的仙灵脉，但也算是一条不错的灵脉。
如果它能将这条灵脉的灵气吸纳为己用，恢复速度至少能提升三成。
但虚衍没有贸然动手。
吸纳灵脉灵气会产生灵力波动，可能被远处的修士察觉到。
它现在最怕的就是被发现。
“慢一点就慢一点吧。”虚衍低声自语，“急不来。”
它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功法。
但在修炼的间隙，它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它的仙府中，还有几样东西。
归元造化丹已经用掉了，但仙府中还藏着三枚丹药——两枚八阶极品仙丹“太虚归元丹”，一枚七阶上品仙丹“凝神定魂丹”。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法宝——虚衍仙尊的本命仙器“太虚印”的残骸。
太虚印是虚衍仙尊生前最强大的法宝，极品仙器，攻防一体。
但在仙界的大战中，太虚印被击碎了，只剩下一块残骸。
这块残骸中蕴含着一丝太虚印的器灵，但器灵已经陷入了深度沉睡，需要大量的仙力才能唤醒。
以虚衍目前元婴巅峰的修为，根本唤不醒太虚印的器灵。
但这块残骸还有另一个用途——它可以被重新熔炼，炼制成一件新的法宝。
虚衍是仙界第一炼器宗师。
即便现在修为暴跌到元婴巅峰，他的炼器造诣依然在。
只是炼器需要炉子和材料——它现在既没有合适的炼器炉，也没有足够的灵材。
“太虚神炉……”虚衍低声呢喃。
太虚神炉是它当年炼制的仙级丹炉，炉中有它留下的一缕法则意志。
那缕法则意志的作用是——寻找传承者。
如果有人通过了法则意志的考验，就能获得太虚神炉的认主，成为虚衍仙尊的传承者。
虚衍在仙墟中苏醒时，曾短暂地感应到太虚神炉的法则意志已经消散——这意味着有人通过了考验，获得了太虚神炉。
那个人，就是虚衍仙尊的传承者。
虚衍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它隐约记得——在绝灵炎渊谷中，它曾嗅到过一股熟悉的味道。
太虚神炉的味道。
那个味道来自……一个年轻人。
一个合体期的人类修士。
虚衍的眼中，那团幽绿色的光芒微微跳动了一下。
太虚神炉的传承者……
如果它能找到那个人，或许就能找回太虚神炉。
有了太虚神炉，它就能重新炼制法宝，重新炼制丹药，恢复速度会大幅提升。
但问题是——它现在太弱了。
元婴巅峰的修为，走出无尽海就是找死。
它连那个年轻人的位置都不知道，更别说去找他了。
“等着吧。”虚衍低声道，“等本座恢复到化神期……不，炼虚期……”
“到时候，太虚神炉，本座会亲自拿回来。”
它的语气平淡，但其中的执念和贪婪，却如同深海中的暗流，汹涌而危险。
虚衍重新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此时，千里之外的海面上，一艘破旧的渔船正缓缓驶过。
船上的老渔民浑然不知，在他脚下千里的海底深处，躲着一位可能会颠覆整个灵界的凶人。
……
天枢城，万族议会第二日。
经过一夜的发酵，各族代表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许青昨天提出的“抚恤金”方案，在中小种族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那些在仙墟中什么都没捞到的种族，原本是被修罗族和古魔族煽动来给三眼族施压的，但许青的提议让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利益——流言中的仙级传承太遥远，抚恤金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于是，不少中小种族的态度开始动摇。
“抚恤金的事，三眼族到底能出多少？”角蚩族的代表率先发问。
“对，总不能拿几枚八阶丹药就把我们打发了。”天鹏族的代表附和。
大殿中的气氛比昨天缓和了一些，但依然紧张。
许青再次代表三眼族出面。
“三眼族愿意拿出以下物资作为抚恤金——”
“八阶上品丹药三十瓶，八阶中品丹药一百瓶，八阶灵晶五十块，八阶法宝二十件。”
“此外，三眼族愿意开放万圣城东市的特供区，所有参与仙墟探索的种族，未来百年内在万圣城购买灵材享受八折优惠。”
此言一出，大殿中顿时嗡嗡声一片。
这份抚恤金的分量不轻。
八阶上品丹药三十瓶，放在灵界的拍卖会上，每一枚都能卖出数十万灵晶的高价。一百瓶八阶中品丹药更是一笔巨款。再加上灵晶、法宝和贸易优惠——三眼族几乎是在割肉。
但许青知道，这笔买卖划算。
用有限的物资换无限的和平，值。
中小种族的代表们纷纷交头接耳，不少人眼中已经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但修罗族和古魔族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赤冥站起身，冷声道：“抚恤金？三眼族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我们在仙墟中死了三位长老和一位大乘，你拿几枚丹药几块灵矿就想把这件事揭过去？”
“修罗族不要抚恤金。修罗族要的是——三眼族公开仙墟中的所有收获。”
魔诃也跟着站了起来：“古魔族附议。抚恤金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三眼族必须公开仙墟收获，由万族议会共同商议分配方案。”
大殿中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一边是满足了中小种族的抚恤金方案，一边是修罗族和古魔族坚持要三眼族公开收获。
双方僵持不下。
龟长久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苍老的眼皮抬了抬：“赤冥族长，魔诃代表，你们的要求老夫听清楚了。但老夫想问一句——你们凭什么要求三眼族公开收获？”
“万族议会的律法中，有哪一条规定了某个种族在秘境中的收获必须公开？”
赤冥的脸色一沉：“龟城主，这是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龟长久打断了他，“仙墟是秘境，进入秘境的各族都是各凭本事。有人收获多，有人收获少，有人什么都没拿到——这在秘境探索中是常有的事。”
“如果每次有人收获多了就要被逼着公开，那以后谁还敢去探索秘境？”
“龟城主——”
“老夫还没说完。”龟长久慢悠悠地抬起一只手，“修罗族在仙墟中损失惨重，老夫深表同情。但损失惨重不是要求别人公开收获的理由。”
“你死了人，是你自己实力不够，不是三眼族的错。”
“如果死人了就能理直气壮地要求别人交出收获，那以后谁还敢和修罗族一起探索秘境？”
赤冥的脸色铁青，但龟长久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龟长久是大乘巅峰。
在灵界，道理是讲给强者听的。而龟长久，恰恰是最强的那个。
龟长久环顾大殿，缓缓说道：“老夫的建议是——三眼族的抚恤金方案可以接受，但具体数额和分配方式还需要各族商议。三日后拿出最终方案，付诸表决。”
“如果多数种族同意，就按抚恤金方案办。如果多数种族不同意，再议其他方案。”
“诸位觉得如何？”
大殿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中小种族的代表们纷纷点头。
修罗族和古魔族虽然不满，但也不敢公开反对龟久长的提议——他们是来施压的，不是来和大乘后期硬碰的。
“散会。”
龟长久站起身，慢悠悠地朝后堂走去。
赤冥盯着许青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抚恤金方案如果通过，修罗族就失去了逼迫三眼族公开收获的最佳时机。
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