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妩说要扩城的第二天，城还没开始扩，麻烦先找上门了。
早上7点多，赵衡直接把一沓投诉记录送进前总督庄园。
“昨天晚上又闹了三起。”
苏妩刚坐下，闻言抬眼：“什么？”
“退租。”赵衡把其中一份记录调出来。
“西二区有一栋旧住宅，房东昨天下午突然通知所有租户三天内搬走，说房子要重新整修。”
“结果半夜有人查到，他已经跟一家外来的工程承包公司谈好了，对方愿意整栋包租，租金差不多是现在的两倍半。”
苏妩翻了两页：“原本合同呢？”
“多数还有3~8个月。”
苏妩把文件扔回桌上：“那有什么好闹的？合同没到期，他让谁走？”
赵衡一摊手：“所以现在人还堵在那儿，房东觉得自己是房子的主人，想租给谁就租给谁。租户觉得合同还没到期，他凭什么赶人。”
苏妩看着他：“你觉得呢？”
赵衡回答得很干脆：“我觉得合同写了多久就住多久，要不然以后谁还敢签东西？”
苏妩点头：“那还送给我干什么？”
赵衡噎了一下：“……主要是这种事突然多起来了。”
他又划开另一页。
“最近48小时租赁纠纷27起，还有12个房东直接把续租价格提到原来的两倍以上。”
“这个我管不了，他们上一份合同已经到期，新价格怎么谈是他们的事儿，但现在麻烦的是，外面的人有钱。”
“中心星区来的研究员、工程师、商人，一张嘴就是本地工资几个月的租金，照这么下去，不用一个月，旧城区好几个位置不错的居民区就得把原住户全挤出去。”
苏妩没说话，她继续往下翻着文件。
翻到其中一份名单的时候，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西二区第七居民楼。】
里面有个熟悉的名字，阿野。
赵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家也在里面，昨天下班回家以后才知道这事儿。他妈妈差点急哭了，那孩子刚领第一笔工资，还跟人算自己以后一个月能攒多少钱。”
赵衡顿了一下，继续道：“现在倒好，真按房东想涨的价，他那点学徒工资全填进去都不一定够。”
苏妩合上文件。
“现有合法租约全部照常执行，任何人不得以涨价、转租或者重新装修为理由，强制提前解除。”
“恶意断水断电，骚扰租户逼迁的，按扰乱居民生活秩序处理。”
赵衡点头：“这个我今天就发通知。”
“至于合同到期以后的价格，我们不管。”
赵衡抬头，眼里带着点意外。
苏妩靠回椅背，继续说下去：“厄弥斯现在人多房子少，租金上涨是正常结果，总不能因为以前穷，就要求所有房东以后永远按穷时候的价格出租。”
“那原来的居民怎么办？”
“盖。”苏妩回答得理所当然。
赵衡一愣。
“盖到他们涨不动为止。”
她打开昨晚刚整理出来的临港新区地图。
大片灰红色荒地从星港外围向南延伸，过去那里一文不值，没有稳定能源，没有完整道路，没有商业，也没有人愿意住。
但从昨晚传出厄弥斯准备扩建城区以后，仅仅一夜，苏妩的终端里就多出了七十多份土地合作申请。
酒店、物流、工程承包、商业综合体、住宅开发……
一群人像突然闻见血腥味的鲨鱼，全扑过来了。
苏妩随手点开最高的一份报价。
“一亿四千万，买临港新区A3地块永久产权。”
赵衡倒吸一口气。
要知道那块地昨天还是荒地，狗都不理。
苏妩却直接把申请关了：“不卖。厄弥斯现在缺钱，又不缺到卖祖产，他们看中的不是今天那块烂地，是五年十年以后的厄弥斯。真把地卖出去，今天收一笔钱，以后那里长成十亿一百亿，都跟我没关系。”
赵衡听懂了：“所以只租出去？”
苏妩重新打开地图，笑了一下：“长期经营权，20年，最长30年，期限到了，履约好的优先续。要是想拿着地什么都不干，等升值再倒手的话……想得美。”
上午10点，临港新区第一批地块招商临时改了地点。
原本几家企业以为会在行政楼谈，结果下了车才发现，面前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地。
风沙卷着细碎沙砾从地面掠过去，远处是正在扩建的星港，工程机械轰鸣不断，十几名衣着考究的企业代表站在荒地里，表情多少有些复杂。
苏妩来得不算早，她的黑色长发被风吹得稍微有些凌乱，站到临时地形投影前，连寒暄都省了。
“规则先说，厄弥斯的地不出售。”
话音刚落，下面明显骚动了一下，一名中年雄性立刻皱眉。
“苏领主，我们公司给出的报价是永久产权报价，如果只是租赁经营权，一亿四千万显然不可能。”
“那就是重新报价，”苏妩一点都不在意，“25年，到期重新审核，经营权不可私下转卖，不可拆分炒作，取得资格90天内必须开工，超过时限未开工则收回。”
旁边几家公司的人已经开始低头记录，那名中年雄性继续问：“土地用途呢？”
苏妩抬手，地形图上三块区域亮起。
“第一批只放三块地，住宅商业综合区，物流仓储区，研究中心生活配套区。”
“价高者得？”有人问。
“不，谁替厄弥斯干的活多，谁拿。”苏妩看过去。
众人安静了一瞬，苏妩点开第一块区域。
“住宅商业区，25年经营权，最低条件，2000套普通住宅，1000套职工公寓，一条连通旧城区的主路，一个民用能源中转站。”
“住宅中至少四成在10年内必须作为长期租赁房源，不允许全部改成高端住宅。”
刚才开口的中年雄性脸色已经有点难看了。
“苏领主，我们是商业开发公司。”
苏妩点头：“当然，我没把你们当慈善机构。”
对方沉声道：“但道路、能源站和普通租赁住房，本来应该属于地方基础建设。”
“是啊。”苏妩非常坦然，“所以你可以不拿这块地。”
对方顿住。
苏妩抬手指了指脚下这片荒地。
“昨天这里还没有人要，今天你们为什么站在这里？”
没人回答。还能为什么？
因为星港正在扩建，因为第三巡航舰队驻扎，因为远古星门研究中心落地。
因为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船，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多的钱涌进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