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室内一整面墙上都摆满了古战场收集来的残缺武器，角落里堆着虫族甲壳、废弃机甲核心、来历不明的精神力器械。
最显眼的，是中央透明展柜里那条已经断裂的银白色锁链。
莱恩的目光瞬间沉了下去，霍修的手也按上腰间枪柄。
空气冷得几乎凝固，苏妩却连看都没多看那东西一眼，直接抬手按下控制台。
“烧了。”
老管家一愣，霍修也皱起眉：“那是证物。”
苏妩侧过脸，眼神凉凉的：“证物已经扫描留档，审判庭和军部都有完整记录，还是说霍副官想把它搬上流放舰，天天摆在莱恩面前提醒他？”
霍修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苏妩的语气没有任何歉意，也没有嘲弄，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莱恩不需要反复看见那些东西，他已经从里面活着走出来了。
那条锁链被机械臂取出，投入一旁的高温熔炉。几秒后，银白色的金属在火焰中蜷曲，融化，最后化成一滩没有任何形状的液体。
莱恩始终没有说话，直到火焰熄灭，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苏妩已经走向收藏室的最里面。
那里摆着一个极小的黑色金属匣子，和周围那些张扬奢靡的收藏格格不入，它没有任何纹饰，表面甚至留着被岁月磨损的痕迹。
苏妩伸手覆上去，精神力触碰到锁芯的那一刻，匣子竟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苏妩眸光微凝，下一秒金属匣自动弹开。
里面只放着一枚戒指，通体漆黑，材质不似金属，也不像任何已知的矿石。戒面没有宝石，只有一道极浅的仿佛星河漩涡般的暗银纹路。
老管家惊讶地瞪大眼。
“这是夫人留下的遗物……可当年无论小姐怎么试，都打不开它。”
母亲留下的。
苏妩没有立刻拿起戒指，她垂眸看着它，指尖停在半空，感觉莫名有一种极细微的牵引感从精神海深处传出来。
像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那是很遥远的方向，北部边境，厄弥斯星。
苏妩眯了眯眼，将戒指捻起，随手戴在右手食指上。
戒指严丝合缝地贴住她的指节，在一瞬间，暗银色的纹路似乎亮了一下，又很快沉寂下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她转身，余光撞上莱恩的视线。
“怎么？”
莱恩盯着她手上的戒指，沉默片刻，才开口：“刚才你的精神力波动了。”
“所以呢？”
“你的精神海不稳定。”
苏妩轻轻挑眉。
这人刚从病床上下来，连自己都顾不好，倒先来管她。
“莱恩元帅，你现在最该做的，是保证自己别在迁跃途中再崩溃一次。”
莱恩的神情没什么变化：“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什么？”
“确认治疗者的状态。”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真是一条写在医疗条例里的规定似的。
霍修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默默移开视线。
苏妩看了莱恩两秒，忽然笑了：“行啊。”
她俯下身，指尖勾起莱恩的下巴，逼他抬头看向自己。
霍修的手再次按住枪柄，脸都黑了，莱恩却没有避开。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沉沉地望着苏妩，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微微发紧。
苏妩的精神力极轻地探出去，像一根细丝，掠过他精神海边缘刚刚重构的雪原。
那里依旧伤痕累累，却已经不再是无边无际的黑雾。
白狼伏在雪地上闭着眼，身上的锁链已经消失，只是它周围仍有几道裂缝，随时可能因为外界波动重新崩开。
苏妩收回精神力。
“还行，死不了。”
莱恩的睫毛颤了一下，下一刻，苏妩松开手，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的东西收拾完了吗？”
老管家回神，连忙答道：“已经收拾好了，月桂号已经完成检修，资产账户也已全部移交。按照皇室安排，您将搭乘月桂号前往厄弥斯星。”
苏妩微微颔首。
私人星舰，启动资金，二十年开发权。
皇储送来的监管，自己送上门来的元帅，还有一群暂时不服她的护卫。
班底虽然寒酸了点儿，但没关系，她最擅长打磨原石。
两个小时后，帝都第七星港。
月桂号停泊在专属泊位上，银白色的舰身流畅优雅，舰首印着维兰特家族的银荆棘徽记，像一头骄矜地伏在星港里的巨兽。
它并不是军舰，武装配置却不弱，足以应付边境航线上的大部分风险。
苏妩站在登舰通道前，抬手在控制面板上划过。
银荆棘家徽闪烁两下，自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新生的黑金色徽记。
没有繁复纹章，只有一轮被星环环绕的，锋利如王冠的弯月。
霍修眉头一皱：“你在修改舰船识别标识？”
“嗯。”
“月桂号属于维兰特——”
“属于我。”苏妩打断他。
她回过头，黑发被星港的风吹起，眼尾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既然是我的船，挂谁的标记，当然由我决定。”
霍修没能反驳，因为资产移交文件就在他手里，白纸黑字，月桂号的所有权人一栏，确实已经变成了塞西莉亚·维兰特。
不。
是苏妩。
莱恩的治疗椅被护卫推上登舰通道，他经过苏妩身边时，忽然开口。
“你不叫塞西莉亚。”
霍修猛地抬头。
苏妩却只是侧眸看他：“你知道了？”
“嗯。”
“那你准备告发我？”
莱恩沉默。
星港上人来人往，远处的巡航舰正缓慢驶离泊位，帝都恢弘的高塔在透明穹顶之外层层叠叠，像一场华丽又冰冷的幻梦。
半晌，他才道：“我会自己确认。”
苏妩笑意更深：“随你。”
她一边率先踏上月桂号，一边道：“但我建议你快一点，莱恩元帅。”
“为什么？”
苏妩站在通道尽头回望他。
“因为从现在开始，我的人生会很忙。”
月桂号的舱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引擎启动，星港的警示灯一盏盏亮起，巨大的星舰脱离泊位，冲破帝都外层防线，向北部边境跃迁而去。
而在遥远星海的尽头，一颗灰红色的荒星正被永不熄灭的风暴笼罩。
它迎来了新的流放者。
也等来了它未来唯一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