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芊灵犹如见了鬼一般看着宁川。
宁川此时的模样着实有些可怕，比外面的赤火龙蜥都要更让人心寒。
周身升腾着灼人的火光，焦黑的裂痕爬满皮肤，从缝隙中透出可怖的血色，偶尔有青烟从伤口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留下刺鼻的气息，像是一尊刚从炼狱深处爬出来的修罗。
“是我。”
宁川睁开眼睛，声音沙哑低沉。
左芊灵下意识捂住了嘴，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中打着转，终究凝结成珠，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天呐，怎么会弄成这样。
“不用震惊，我只是在修炼一门功法，如果能够成功，我们就可以逃出生天，但前提是你要帮我一个忙。”宁川压抑着痛苦，努力平静道。
左芊灵根本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功法需要做到如此惨烈的境地。
她更佩服宁川。
都已经这样了，却依旧能够冷静的开口说话。
“我现在经历的过程太过缓慢，需要有外力介入，如果你能让赤火龙蜥发怒，往里面喷吐火焰，我或许能够成功的更快。”
宁川没有说也有可能失败，化为一团灰烬，这么一说恐怕会影响到左芊灵的心态。
“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够？还要用赤火龙蜥的火焰来焚身，你会死的！”左芊灵咬牙道，虽然不知道这修炼的时候是什么功法，但知道这样做是自寻死路。
“不成功也得死。”宁川闭上眼睛。
左芊灵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擦干泪水，重重道：“反正你死了本小姐也活不了，给你陪葬！你也不亏！”
这像是赌气的话语入耳，宁川嘴角勾了勾就又恢复了平静。
……
“大蜥蜴！丑八怪！你看看这是什么？”
裂缝里传来左芊灵的叫声。
下一刻，一只金色兽瞳就堵在了出口，当看到那只半米高的兽蛋时瞳孔猛烈一缩。
“吼！”
赤火龙蜥咆哮着撞击洞口，然而这座石窟却十分坚硬，将它阻拦在外。
“你杀了刘伯，你觉得我会怎么对待你的孩子呢？”左芊灵露出坏坏的表情，故意把兽蛋举起来就要往地面上砸。
赤火龙蜥彻底狂暴了。
它要将这些可恶的人类烧成灰！烧成灰！
“吼！”
赤火龙蜥张嘴，汹涌的火焰再次冲进了溶洞之中，左芊灵早已经见势不妙，抱着兽蛋躲到了一边，眼中满是担忧看着那被兽火笼罩，不见踪影的宁川。
“你可要挺住啊…”左芊灵手心冒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
宁川第一次感受所谓烈火焚身是什么感觉。
那浑身的剧痛犹如潮水瞬间袭来，差点将它彻底淹没，好在最后心中默念《人藏经》才守住了最后一点意识。
他知道，一旦自己彻底沉沦，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九次焚皮，九次新生，每一次长出新皮你的肉体就会上一个台阶，对高温就会多点抵抗能力，痛苦也会逐次减少。”
黑八这次没有冷嘲热讽，而是用一种如古井般平静的温和语气缓缓说道，它的声音像一缕清泉流进了宁川昏沉的意识中，让他清醒了一些。
“万事开头难，当你习惯了痛苦，那痛苦也只会成为你成长路上的助力而已。”
铁片空间中。
黑八趴在虚空中，扬起的头又放下。
“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心性与毅力，着实难得，假以时日，也许这天地强者之林也有你的一席之地……”
他也见过不少淬体古法一脉的修炼者，可那些人都是在观想一脉有所成就后，经历了许多磨难后才会尝试去走这大苦难之路。
像宁川这样，十六岁的年纪凭着满腔热血与不服输的意志就踏上这条路，极少极少…
坚持下来，走到神藏一境的更是凤毛麟角。
外界。
赤火龙蜥足足喷吐了一分钟左右的火焰这才合上嘴，又把眼睛凑到洞口往里面瞅。
那个女人不见了，但地上却坐着一具人形焦炭。
赤火龙蜥咆哮了几声，再度趴下，瞪着洞口。
“宁川…”
左芊灵颤抖着喊了一句。
“卡擦…”
回应她的是一声脆响，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响声，一块块焦炭从宁川身上脱落，露出来的不是血肉，竟然是古铜色的皮肤。
眨眼间。
所有焦炭掉落，露出了宁川清冷的面容。
“我没事…”宁川看了左芊灵一眼。
左芊灵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鼻子一酸。
“你成功了？”
“没有，这只是第一次，像这种过程还需要经历八次才能够成功，继续吧…”
宁川古铜色的皮肤又开始冒出了红光，火焰从体内冒出，继续烧焦他的皮肤，再次露出血肉…
“还要八次…我的天…这究竟是哪里跑出来的怪物。”
左芊灵已经不忍直视。
这哪里是修炼，根本就是自残，送死！
“大眼婆！姑奶奶还没死呢，你就这点本事吗？有本事烧死我啊！”
“吼！”
赤火龙蜥气疯了，又是长达三分钟的烈焰灼烧。
可每一次都在它以为那可恶人类死掉之后，过几个时辰，那个人类又会突然出现，用各种方法挑衅自己。
“太弱了太弱了，这点火焰能烧的死谁呢？”
“不够不够。”
“你没吃饭吗？”
眨眼间。
两日时间过去。
一次次的挑衅，赤火龙蜥也一次次的想要用最猛烈的火焰烧死那个女人，可怎么也做不到。
倒是那座人形焦炭经历了足足九次的焚烧，现在估计都快化成灰了。
溶洞内。
此时这里面的温度比之前提高了整整一大截，这和赤火龙蜥喷射的火焰有关，犹如在蒸房里一般。
左芊灵靠在角落里，香汗淋漓，轻纱裙摆也湿透了紧贴在肌肤之上，显露出曼妙的轮廓，只是此时她已经无暇分心，又热又渴。
“你到底成功了没有…本小姐都快撑不下去了。”
左芊灵侧头喘着气，看着那座几个时辰都没有动静的人形焦炭，心里泛着苦楚。
就在不久前，赤火龙蜥第九次吐出了火焰，如果宁川醒来就说明成功了，只是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足足几个时辰，他也没个动静。
难不成失败了？
那自己该怎么办？
左芊灵心里绝望的想着，她从乾坤戒中拿出水壶往嘴里倒，却是一滴水都落不下来，嘴唇，喉咙像是要冒烟般。
宁川也没有了水，在他开始修炼这惨烈功法的时候就将所有的清水给了自己。
二人这下真的是弹尽粮绝了。
左芊灵胡思乱想着，在热气的炙烤下，她的意识逐渐昏沉，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兄长溺爱的眼神，在庭院里嬉戏，在小溪边赤着脚抓鱼，那冰凉的溪水……
多么令人向往啊…
左芊灵嘴角勾起一丝向往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