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你开机在即，环贸会议室里陆杰、顾悠悠和辛助理三个人正在开会。
桌上摊着服装组刚送来的造型方案，好几页彩打照片，每套搭配旁边都用便签标注了品牌和适用场次。
辛助理翻开笔记本：“苏珊主编那边上周确认过了。chanel、dior、Valentino三家当季成衣从欧洲空运过来，款式已提前转给造型组，刘茜茜的最终定妆搭配正在做。”
“现在准备了几套？”陆杰问。
“目前选了十二套，覆盖前八集的日常戏和两场重头戏。”
“苏珊主编的意思是，chanel主攻女主角的职场和约会场景，dior负责媒体发布会和颁奖典礼，Valentino留给情感高潮的几场戏。”
“她还特意说，刘茜茜的肩颈线条很好，Valentino那件黑色抹胸长裙一定要用在她和严宽对峙那场戏。”
陆杰点头：“让她定。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顾悠悠在旁边翻着造型方案，感慨了一句：“陆导，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网剧能借到这三家的当季款。以前在剧组，能借到上一季的就不错了，很多时候还得去自己去淘。”
“因为从来没人拿拍电影的标准去拍网剧。”陆杰把造型方案合上。
“你定了高标准，资源才会向你倾斜。你要是自己都觉得凑合就行，别人凭什么给你好东西。”
辛助理继续汇报：“古董道具那边，冯老先生的明代万历青花梅瓶昨天下午已由专人押运入库。”
可能是坐姿有点累了，辛助理换了下交叠的腿，继续说：“几件文房摆件也一起到了。恒温恒湿展示柜的安装位置已经预留好，在摄影棚b区男主角书房场景。”
“再检查一遍。专人专项负责，开机前我要亲自去看。”陆杰道。
“明白。”辛助理点头应是。
陆杰靠向椅背，想起这两条资源线的来龙去脉。
不久前他回家，是难得的家庭聚餐。饭桌上父母关心起他最近的工作。
母亲沈清漪问道：“你那个新项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剧本和主演都定的差不多了。”陆杰简单和父母介绍了下星你的主要剧情，角色和演员。“但目前缺两块资源。”
沈清漪夹了块鱼肉：“缺什么？”
“时尚资源。我要把这部剧的视觉质感做到顶级。女主定位是顶级明星，服装必须用一线品牌的当季成衣。但以星海目前的行业资历，直接去借，人家未必给面子。”
沈清漪放下筷子：“Vogue中国的主编苏珊，我认识十几年了。她最近在拓展影视圈的合作资源，正好缺优质项目。你把项目方案准备好，我帮你约。”
“谢谢妈。”
“不用谢。”沈清漪看他一眼，“你做事有分寸，我才帮你。要是胡来，我第一个不答应。”
陆文远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专心吃菜。跟他在公司开会时的风格一样，不声不响但什么都在听着。
没想到陆杰马上cue他：“爸，还有件事。男主角的设定是活了四百年的外星人，他家里的陈设需要真正的古董来体现时间沉淀。复制品摆在镜头里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想要搞几件真品。”
陆文远顿时停了一下筷子：“拍个网剧怎么跟搞考古似的。”
“因为观众不傻。你拿个淘宝八十块的仿古花瓶放在男主角书房里，再好的演技也撑不住那个气场。真品和仿品的釉光、器型、年代感，在镜头下面是藏不住的。”
陆文远没再多问，拿起手机翻通讯录，嘴里念叨着：“我倒是认识一些朋友爱好古玩。老冯收藏了几十年明清瓷器，我记得他炫耀过有好几件精品。”
陆文远继续扒拉手机：“老周那边有几件文房器物，也是明代的老东西。还有老章，他手上有件宣德炉，不过那个品级有点高，借出来费劲。”
他把三个联系方式发到陆杰手机上：“你就说是我儿子，他们不会为难你。但能不能借出来，得看你自己。收藏家的东西都是心头肉，不是靠面子就能拿走的。”
“谢谢爸，我自己去谈。”
徐汇区一条安静的老马路上，冯老住在一栋老洋房里，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铁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但推开之后别有洞天。
书房被改成了收藏室，四面墙都是定制的玻璃展柜，柔和的射灯照着一件件瓷器。
青花、粉彩、斗彩、釉里红，按年代和窑口分类陈列，每一件都配了手写的品名卡片，字迹工整。
冯老七十出头，花白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一件中式对襟衫，脚上是黑色布鞋。他请陆杰坐下，亲手泡了一壶茶。
冯老开口道：“你父亲跟我说了，你想借几件明代的东西拍电视剧？”
“对。电视剧里男主角的身份需要一些真正的老物件来衬托。”
冯老没接茬借东西的事，而是慢悠悠地推了一杯到陆杰面前：“你懂瓷器不？”
“略懂一点。明代的青花用的是苏麻离青，发色浓艳，有铁锈斑。到了成化年间改用了国产平等青，色调就淡雅多了。”
冯老眼睛亮了一下，端起茶杯：“接着说。”
陆杰开始输出之前做的功课：“万历时期的青花瓷胎体厚重，釉面肥润，青花发色偏蓝中泛紫，跟嘉靖的回青料一脉相承。梅瓶的器型到了万历年间肩部更丰满，腹部线条收得也更紧。”
冯老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笑了：“做生意的年轻人我见多了，但能坐下来跟我聊四十分钟瓷器的，你是头一个。”
他从展柜里取出一件梅瓶，放在桌面上。瓶身修长，肩部饱满，青花纹饰分三层，缠枝莲纹中间穿插着如意云头，底部是规整的变形莲瓣纹。
釉面温润如玉，在射灯下泛着低沉的光泽。
“万历青花梅瓶，缠枝莲纹。这件是我三十年前从苏富比拍回来的，当年花了我大半年的收入。你看这个釉光，几百年了还这么温润。”
陆杰目光落在梅瓶上，没有伸手去碰：“好东西。器型比例匀称，纹饰层次分明，发色沉稳不浮。这东西放在男主角书房里，不用一句台词，观众自然就信了。”
冯老看着他的表情，似乎在判断这年轻人是真懂还是在装懂。看了几秒，他开口：“你想要几件？”
“一件梅瓶加两件文房摆件。拍摄期间全程恒温恒湿柜保存，专人押运，保险全额覆盖。从出库到归还，每一件东西都不离开专业保管环境。”
冯老手指轻轻抚过梅瓶的釉面。“行。规矩你都想到了，我也不废话。但有一样，这东西离开我家的时候，你得亲自签字。不是信不过你的手下，是老规矩。”
“没问题。每一件我都亲自核验，亲自签字。”
陆杰站起身微微欠身，“谢谢冯老。”
“别谢。”冯老摆摆手。“好东西放在柜子里不见天日是死的，能在镜头里活一次，也是它的造化。”
从冯老家出来，辛助理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她今天依然是职业套裙，裙摆落在膝上三指。白色丝绸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妆容清淡，只在眼尾勾了一笔极细的眼线。
因为开车，辛助理难得穿了一双平底尖头鞋，深灰色丝袜包裹下的小腿和脚背纤细分明。
她正在打电话，看到陆杰坐进车里，挂了电话说：“陆总，苏珊主编那边合同已经签了，选款团队马上开始对接。冯老这边的情况？”
“谈妥了。明代梅瓶加两件文玩。”
辛助理记了一笔，抬起头感慨了一句：“借个古董确实不容易，还得提前做好功课。”
陆杰系上安全带：“你求别人把几十年的心头肉借给你，连基本的尊重和专业都做不到，人家凭什么信你。关系是敲门砖，但进门之后你拿不出真东西，照样谈不下来。”
辛助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那天晚上，陆杰给母亲发了条消息：苏珊主编那边已经对接完成，谢谢妈。
沈清漪回复得很快：苏珊在跟我夸你，说星海的团队是她合作过最专业的影视团队。我听了很高兴。
然后是父亲的消息：老冯打电话说这个年轻人懂行。你什么时候回家吃饭？我新学了一道豆腐。
陆杰回了一句：杀青之后，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