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答——滴滴答答——”
欢快又嘹亮的唢呐声,硬是把四九城清晨的寒风给劈成了两半。
南锣鼓巷的胡同里。
看热闹的老百姓裹着棉袄,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在墙根底下。
大人伸着脖子张望。
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踩着地上的鞭炮红纸屑又蹦又跳。
“哎哟喂!这谁家娶媳妇啊!这阵仗,都赶上以前大户人家嫁闺女了!”
一个裹着旧头巾的大娘,指着胡同口的方向,眼睛瞪得像铜铃。
胡同口。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
打头的是两个穿着红对襟小袄的吹鼓手,腮帮子鼓得溜圆,唢呐吹得震天响。
紧跟在后面的。
是季星火。
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胸口别着朵大红纸花。
身姿挺拔,剑眉星目。
在魅力光环的加持下。
他推着那辆车把上扎满红绸的崭新飞鸽二八大杠,英气逼人,走得龙行虎步。
更让街坊们眼珠子掉一地的是。
季星火身后。
并不是这年头常见的新娘子自个儿走过来。
而是一顶披红挂彩的四抬大红花轿!
轿夫是黑市豹哥特意找来的精壮汉子,轿子抬得极稳。
花轿后面。
是一辆由两头高头大马拉着的红木排子车。
车上。
满满当当,全都是能亮瞎人眼的聘礼和嫁妆。
正中间是一台乌亮锃亮的蝴蝶牌缝纫机。
旁边放着半人高的红星牌大收音机。
红色的双喜字贴在上面,在冬日的阳光下红得刺眼。
“老天爷啊,‘三转一响’齐了不说,还用八抬大轿迎亲!”
“这得花多少钱啊?这男的是不是厂长家的儿子啊?”
“你懂个屁,那是95号院的季大夫,人家可是轧钢厂的特聘专家,市里的反特功臣!”
议论声、惊叹声、倒吸凉气声。
交织在这条老胡同里。
四合院门口。
刘海中和阎埠贵几个,早就闻声挤到了最前面。
这会儿。
他们看着那辆排子车上闪闪发光的大件。
再看看季星火那风光无限的模样。
阎埠贵的手在棉袄兜里死死攥着那把缺了子的破算盘,指甲缝都快掐出血来了。
他原本以为季星火说的大办,也就是多买点瓜子糖块。
谁能想到,这阵仗。
简直是把他们这些在院里苦熬了一辈子的老帮菜,按在地缝里摩擦。
“老刘啊。”
阎埠贵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收音机和缝纫机,我看连票都买不到新的,他从哪弄来的?”
刘海中黑着一张肥脸。
一言不发。
他那双嫉妒的小眼睛,死死盯着那台收音机,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当了半辈子工人,家里连个手摇收音机都没有。
季星火这小子。
凭什么!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进了大院。
季星火没有把花轿停在前院或中院。
而是直接吩咐人,一路抬到了自己后院的门前。
院子里已经搭起了一个硕大的雨棚。
炉火烧得通红。
几口大铁锅架在上面,锅里的油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一阵阵浓郁得化不开的肉香味。
霸道地钻进了全院每一个角落。
红烧肉的酱香。
老母鸡炖出的浓油赤酱香。
还有四喜丸子那股子勾人的葱姜肉香。
这香味。
在这个肚子里连点油星都没有的年月。
简直是一种折磨。
中院的屋檐下。
秦淮茹裹着一件破棉袄,手里端着个脏兮兮的尿盆。
她眼巴巴地望着后院的方向,鼻子一个劲儿地抽动。
这几天贾张氏被送去劳改,棒梗的手废了。
易中海又被气得半死不活躺在医院。
贾家连口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糊糊都快断顿了。
闻着这扑鼻的肉香。
秦淮茹肚子里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咕噜”声。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全是不甘和后悔。
要是当初自己没把事做绝,没有去讹季星火。
凭着邻居的情分,这会儿怎么也能分上两碗肥肉吃啊!
另一边屋里。
傻柱用那只没断的左手,死死捂着被砸掉门牙的嘴。
他透过窗户纸的窟窿,看着后院那热闹非凡的景象。
气得浑身直打哆嗦。
“他妈的……这绝户崽子,有钱烧的!”
傻柱眼红得眼珠子都快滴血了。
他相亲被搅黄,现在连只耗子都不愿意进他屋。
人家季星火却八抬大轿娶了城里最水灵的中医世家大小姐。
这种强烈的落差感,让他嫉妒得想拿菜刀去把后院那几口锅全给砸了。
后院里。
喜宴正式开席。
摆了整整五大桌。
来吃席的。
没有一个是四合院里的人。
除了黑市豹哥和六子那几个穿着干净对襟袄的兄弟。
剩下的。
全是第一人民医院的周院长、顾修明主任,还有轧钢厂的杨厂长和保卫科赵刚。
全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来来来,大伙别客气,动筷子!”
季星火举着酒杯,笑容满面地招呼着。
桌上的菜,那叫一个硬气。
梅菜扣肉切得极厚,肥而不腻。
小鸡炖蘑菇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鸡油。
连素菜里都下足了猪肉渣子。
大前门香烟摆在桌上随便抽,茅台酒倒进粗瓷大碗里当水喝。
杨厂长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吃得满嘴流油。
“小季大夫啊,你这席面,比我当年结婚都排场!”
“多亏了你的医术,我这老命捡回来了,今天这顿喜酒,我必须多喝两杯!”
顾修明在旁边也乐得合不拢嘴。
“老杨,你悠着点,别吃多了又犯病!”
“小季是我徒弟,他结婚,那就是我顾家的大喜事!”
席间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
而四合院里那些没资格上桌的禽兽们。
只能躲在自家的窗根底下。
闻着那诱人的肉香。
听着后院传来的劝酒声。
一个个馋得咽口水咽得嗓子都疼了。
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浓烈的酸味和嫉妒味。
直到了傍晚。
天色彻底黑透了。
喝得微醺的宾客们才散去。
豹哥和赵刚帮着把院子收拾干净。
季星火把人都送走后。
踩着一地的红纸屑,回到了后院的正房门前。
门框上贴着大红色的双喜字。
屋里。
红烛高烧,光影摇曳。
那些眼红的邻居们,还在暗处探头探脑,试图透过门缝多看两眼。
季星火冷笑一声。
他没有转身。
只是反手,“砰”的一声。
重重地关上了那扇结实的木门。
然后,“咔哒”一声,把门闩死死插上。
把所有的偷窥、嫉妒和算计。
全都挡在了这扇门外。
屋内。
火炉烧得很旺。
沈南星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
头上盖着大红色的鸳鸯戏水盖头。
正安安静静、有些局促地坐在铺着新被褥的床沿上。
双手绞在一起,指节都有些发白。
季星火走到床前。
能听见她轻微且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那根绑着红绸的小秤杆。
轻轻挑起那张红艳艳的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