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沉重的木砧板上,菜刀在鸡肉上磕出有节奏的闷响。
这是原主父亲留下来的老柳木砧板,中间已被砍得凹下去一块,带着木头特有的陈年气味。
季星火手里拿着那把宽刃菜刀,利落地把刚退了毛的老母鸡剁成骨肉均匀的小块。
有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细鸡毛没拔干净,粘在了他大拇指指甲盖上。
他停下手里的活,往手上吹了两口唾沫,把那根毛使劲在衣角上蹭了蹭,这才甩掉。
“这就成了。”
季星火嘟囔了一句。
他把剁好的鸡肉盛在搪瓷盆里,转头看了一眼炉子。
炉子上的砂锅里,水已经烧得咕嘟嘟直冒热气。
那是他在鸽子市用两张面票跟人换的野山菌,干瘪的菌子在温水里泡开后,个个肥厚。
菌子特有的山野泥土香气,混着老母鸡自带的油脂味。
顺着砂锅盖缝溢出来。
白色的蒸汽把屋里的窗户玻璃熏得模糊一片。
这要是搁在以前,这股子浓郁的鸡汤香味,早就把中院的棒梗和窗户底下的秦淮茹招来了。
可现在,后院里静悄悄的。
除了风雪直灌的呼呼声,连个多余的脚步声都没有。
水槽边上连个洗衣服的妇人影子都见不着。
大家都缩在屋里,生怕多出一声响动,惹到了季星火这个冷血的阎王。
贾家的惨状,已经让整个四合院的禽兽们彻底吓破了胆。
易中海这几天连门都不敢出。
大白天在屋里把窗帘拉得死紧,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的烟叶子。
一大妈在一旁抹着眼泪,嘴里直埋怨他不该去掺和贾家的烂事。
易中海听烦了,手一抖,烟灰落在裤腿上,烫了个大窟窿。
他愣是没敢吭声,只是盯着季星火家的方向,脸上的肉皮直发黑。
刘海中更是不堪。
他那肥肚子这几天都瘪下去不少,肩膀总是缩着。
在胡同里远远瞧见季星火推着二八大杠下班,他宁可绕上一大圈,从前院的大门外面走。
连跟季星火打个照面的胆子都没了。
至于三大爷阎埠贵。
他那把起皮的老算盘,现在摆在桌上。
手尖刚搭在珠子上,还没等拨弄。
一想到那张按了手印的三个月工资欠条。
他的指头就跟针扎了一样,硬生生停在那儿。
连拨算盘珠子都只敢用最小的力气,生怕发出一点响动,把后院的债主给招来。
季星火在屋里,把泡好的山菌往砂锅里一扔。
“呲啦——”
滚水和冷菌子一碰,香味更浓了。
他盖上锅盖,拿了块破抹布擦干净桌子。
从床底下的小木箱里拿出一瓶白瓷瓶的茅台,又摸出一包刚拆封的大前门。
这些都是黑市豹哥大清早打发六子送来的。
除了这两样,地窖里还堆着半边野兔肉和两条大青鱼。
季星火坐在桌前,用牙咬开酒瓶盖子。
他手上有刚才剁鸡肉沾上的油,酒瓶子滑了一下。
倒第一杯的时候倒得太急,客气的中药酱香气登时顺着玻璃杯沿溢了出来。
洒了小半张桌子。
“政策变了,这倒霉催的。”
季星火有些尴尬地扯起抹布擦了擦。
他抽出一根大前门,在桌上磕了慢两下,点着。
烟雾升腾起来,他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
那股子辛辣的烟叶子味混着鸡汤的异香,在屋里打着转。
【百年野山参】的药力在筋骨里慢悠悠地散开。
季星火低头看看自己的大腿。
哪怕在冬天,不穿棉裤,只穿一条单布裤。
也感觉不到半点凉气。
浑身的皮肉紧绷着,骨架子比刚穿越那会儿高了大半个头,人也精壮了不少。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关起门来,顿顿有肉,有烟有酒。
不用跟那群烂人扯皮,更不用听什么道德说教。
季星火端起酒杯,滋溜喝了一口,顺手夹起一块刚炖烂的鸡肉。
肉皮连着油脂,在嘴里一抿就化。
“真他娘的香。”他满足地感叹了一声。
舒坦日子就这么一连过了四五天。
冬至那天,大雪把四九城的胡同堵得严严实实。
季星火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车轮在深雪里压出两条深沟。
他迎着风雪,一路蹬到了第一人民医院。
刚在大厅里把车锁好,连手套上的雪都没来得及拍。
急诊科的小护士刘丽就鬼头鬼脑地从导医台后面钻了出来。
她一溜小跑,差点在刚拖干净的水磨石地上摔一跤。
“小季大夫!你可算来了!”
刘丽拍着胸口,两眼亮晶晶的,透着股八卦的光。
“护士长找你?”季星火把耳护扯下来,随口问。
“不是护士长,是内科的顾主任!”
刘丽朝三楼指了指,声音压得低低的。
“顾老先生今天早上坐着局里的车回来的。”
“刚进医院大门,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
小护士咽了口唾沫。
“他就跟周院长在办公室里大吵了一架。”
“听说把孙副院长的报告都给摔在地上了。”
“一出门,他就点名,让你立刻去他办公室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