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布满了裂痕的玻璃。
虽然还没碎,但封印的稳定性已经被破坏了。
禁地深处的雾气开始倒流,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吸走了一样,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地面下的灵脉开始剧烈波动,灵气像失控的野马,在地底下横冲直撞。
林清欢感觉到了,封印要破了。
不是被王浩劈开的,而是被灵脉的暴动冲开的。
王浩的攻击破坏了封印的稳定性,灵脉的波动又加剧了这种破坏。
两者叠加,封印撑不住了。
“王师兄!”她喊了一声,“快退!”
王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感激,没有警惕,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杀意。
“退什么退?”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东西还没拿到,退什么?”
林清欢没有再说话。
她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不是因为她怕王浩杀她,是因为她感觉到了,光球里那个东西,要出来了。
光球炸了。
不是慢慢地裂开,而是像一颗炸弹一样,轰然炸开。
紫黑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涌去,所过之处,地面龟裂,树木粉碎,连空气都被撕裂了。
王浩首当其冲,被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树断了,他的人又飞了十几丈,才重重摔在地上。
两个跟班更惨,一个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倒地不起;另一个被飞溅的碎木屑扎成了刺猬,惨叫几声后也没了动静。
林清欢躲在空地边缘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冲击波从她头顶掠过,刮得她头皮发麻。
她抱着头蹲在地上,等冲击波过去后才慢慢站起来。
枯树消失了。
树洞消失了。
禁地的雾气也消失了。
空地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坑底有一个漆黑的洞口,洞口里有风在呼啸,发出像哭声一样的声响。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墨的声音。
是一个更苍老、更阴冷、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终于……出来了……”
林清欢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一团黑色的影子从洞口里飘了出来。
那影子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像一团扭曲的烟雾。
但在影子的正中央,有两团猩红色的光芒,像两只眼睛,正冷冷地盯着王浩。
王浩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挂着血,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全是灰。
他看到那团影子,不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
“你就是那个剑灵?”
影子停了一下。
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剑灵?”影子的声音充满了讽刺,“那个废物已经被我吞了。”
林清欢的心猛地一沉。
墨被吞了?
影子转动着那两只猩红色的眼睛,目光从王浩身上移开,落在了林清欢身上。
“你……就是那个拿了我剑的小家伙?”
林清欢握紧短剑。
短剑在剧烈地颤抖,像在害怕,又像是在愤怒。
“你不是墨。”林清欢说。
“墨?”影子笑了,笑得很瘆人,“它给自己取了个名字?真可笑。它是我的剑灵,是我铸造出来的工具,一个工具不配拥有名字。”
“你是那个魔道大能。”
“魔道大能?”影子又笑了,“那是他们给我的称呼。我更喜欢另一个名字——万古第一剑修。”
王浩脸色变了。
万古第一剑修。
这个称号,他在宗门典籍里见过。
千年前,有一个剑修,以一己之力挑战七大门派,打得七大门派掌门联手都拿他没办法。
最后七大门派倾巢而出,围攻了三个月,才将他击杀。
他的残魂被封印在合欢宗后山,千年不灭。
那个人,就叫“万古第一剑修”。
“你是……”王浩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是那个被封印的魔头?”
影子转过头,看着他。
“魔头?”它的声音很平静,“你们这些人,总是喜欢给别人贴标签。打不过的,就是魔头;不听话的,就是叛徒;比自己强的,就是异端。千年过去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它飘到王浩面前,伸出黑色雾气凝聚成的手,捏住了王浩的下巴。
“不过,我得谢谢你。不是你这一通乱砍,我还出不来。作为谢礼…”猩红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把你的身体借我用用。”
“不……!”
王浩的惨叫还没喊完,影子已经化作一团黑雾,从他口鼻钻了进去。
王浩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像发了羊癫疯一样,在地上打滚、翻腾、惨叫。
他的眼睛一会儿变成正常的黑色,一会儿变成猩红色,像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争夺控制权。
林清欢看着这一幕,没有动。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
她的腿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不是吓的。
是某种力量在压制她。
那个影子的力量。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王浩停止了抽搐。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过头看向林清欢。
他的眼睛是猩红色的。
“小家伙,谢谢你。”他用王浩的嘴说话,但声音是那个影子的,“不是你把他引来,我还得多困几年。”
林清欢握紧短剑,手心全是汗。
“你把王浩怎么了?”
“占了。”影子说得很随意,像在说“吃了一顿饭”一样简单,“他的意识还在,但我说了算。以后我就是王浩,王浩就是我。”
林清欢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王浩被夺舍了,墨被吞了,禁地封印破了。
她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用的还是王浩的筑基期身体。
跑不掉,打不过。
怎么办?
“别紧张。”影子走到她面前,猩红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我不会杀你。你拿了我的剑,说明你跟剑有缘。只要你把剑还给我,我放你走。”
林清欢低头看着手里的短剑。
还给他?
墨虽然被吞了,但剑还在。
短剑在她手里微微颤抖,像在哀求她不要放手。
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剑。
这是墨的剑。
墨虽然只是剑灵,但它帮过她。教她修炼,帮她控制封印,带她去灵脉节点。
她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不还。”
影子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不还!”林清欢抬起头,看着那双猩红色的眼睛,“这把剑是我花一块二灵石买的,是我的东西。你说还就还?你以为你是城管?”
影子的表情变了。
他虽然听不懂“城管”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拒绝。
“小家伙,你知道拒绝我的后果吗?”
“知道。”林清欢从怀里掏出那张遁符,握在手心,“你会杀了我。”
“那你还敢拒绝?”
林清欢笑了。
“因为你杀不了我。”
灵力注入遁符。
符纸瞬间燃烧,化作一团白色的光焰,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影子的脸色大变,伸手去抓,但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白光一闪,林清欢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张燃尽的符纸,灰烬在空中缓缓飘落。
影子站在原地,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
“遁符?”
他抬头看向远方,那里是合欢宗山门的方向。
“有意思的小家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王浩的手。筑基初期的身体,太弱了,连捏死一只蚂蚁都要用力。
他需要更强的身体,更多的灵力,更大的力量。
但那个小家伙手里的剑,必须拿回来。
那把剑是他的命脉,剑里有他一半的修为。
没有那把剑,他永远都恢复不到巅峰。
“林清欢。”他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翘,“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