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浮着一层未散的墨色,北境的寒风依旧卷着细碎雪沫,在方府上空呼啸盘旋。
“啾——”
一声清越的雕鸣,准时在窗沿边响起。
翎歌在檐上轻轻一声清唳,悠长又清亮,一遍遍轻唤着屋内的小团子。
方舒晏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她麻利地爬起身,穿上厚实暖和的小袄,蹬上软底靴。
一推开门,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微微发疼。
翎歌立刻落在她身侧,替她挡去大半风雪。
“走吧,去衍武堂。”
她仰起小脸,对着身旁的翎歌轻声说道。
一人一雕,踏着薄薄的晨雪,沿着清扫干净的青石路,往后山衍武堂走去。
此刻天色尚早,族中子弟大多还未起身,一路上安安静静,只有脚下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在清冷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等方舒晏赶到衍武堂时,方云峥已经早早等候在此。
他一身深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平日里严肃冷硬的脸上,见到小小的身影准时出现,眼底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倒是守信。”方云峥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今日开始,先从最基础的炼体开始。”
方舒晏仰着脑袋,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认真聆听:“六叔,我听你的。”
“我方家先祖,曾凭一部冰魄寒天诀立足修行界,留下这门心法为族中传世根本。功法神通多以掌法施展,是我族代代相传的根基。”
方云峥缓缓开口,一字一句,为她奠定往后的武学根基:
“锻体是一切修行的根本,唯有体魄强健,日后修炼冰魄寒天诀、催动掌法招式,才能将灵根之力尽数发挥。我方家嫡系子弟,多为冰灵根,最是契合这门心法。你如今年纪尚幼,还未到测灵根之时,便先从基础炼体起步,扎扎实实打好根基。”
他走到院中雪地之上,放缓动作,示范最基础的扎马:“先来最浅显的马步,稳住下盘,锤炼筋骨。你看好了,只学一次,我便不再重复。”
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杆挺直,脊背不能塌,双手稳稳端在身前,掌心虚含,看似简单的姿势,却暗含方家基础的发力诀窍。
“照着做。”
方舒晏立刻有样学样。
她站在雪地中,努力分开双腿,屈膝下蹲。
奈何腿短力弱,才坚持短短片刻,小腿就开始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蛋也憋得微微发红。
可她一想到六叔的一月之约,硬是咬着下唇,一声不吭,死死稳住身形。
天边的墨色渐渐淡去,晨曦像一层薄纱,缓缓漫过雪山之巅。
方舒晏小小的身子早已微微发颤,小腿酸胀发沉,额上沁出薄汗,却依旧咬着牙,绷直脊背不肯晃动半分。
就在这时,几道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陆续有方家的子弟前来晨练,大多是七八岁、十来岁的孩子,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小小的方舒晏。
“那不是小舒晏吗?她怎么也来了?”
“不是听说,她要五岁才能进衍武堂吗?”
几个孩子小声议论,眼神里满是好奇。
方舒瑜也跟着众人一同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雪地中咬牙坚持的小身影,连忙快步走了过来。
“舒晏。”他压低声音,满是心疼,“你要是撑不住就说一声,别硬扛。”
方舒晏额角渗着细汗,身子轻轻晃了晃,却依旧倔强地摇头:“二哥,我能行。我和六叔约定好了,我不能失信。”
方舒瑜看着妹妹眼底的坚持,到了嘴边的劝说又咽了回去。
他走到不远处的空地上,缓缓打起方家基础掌法,可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小舒晏身上,一边练掌,一边暗暗留意,生怕她一时撑不住摔倒受伤。
方云峥沉默地看着场中,目光在方舒晏身上停留许久,心中暗叹:这孩子,年纪这般小,却比同龄孩童多了几分沉稳与勤奋,实属难得。
“稳住。”他沉声指点,声音在晨风中格外清晰,“腰不要塌,肩不要晃。炼体,炼的不只是身子,还有心。心不坚,路不远。”
“嗯——”
方舒晏轻应一声,身体晃了晃,又硬生生站稳。
翎歌展翅轻轻一掠,落在一旁高高的房檐之上,金瞳静静望着她,一声不吭,只是微微收拢羽翼,像一位安静的守护者。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酸痛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疲惫,可方舒晏依旧死死坚持。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倒。
我要坚持满一个月。
我要炼体,我要修行,我要变强。
不知过了多久,方云峥才缓缓开口:“好了,今日到此为止。”
听到这句话,方舒晏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松,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但她双手撑着膝盖,慢慢站直,脸上满是疲惫,眼神却依旧明亮得像星辰。
“六叔,我……我还能再练一会儿。”
方云峥摇了摇头,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循序渐进,不可贪多。你年纪尚幼,伤了根基,反而不美。我们约定依旧作数,这一个月里,你每日按时来练基本功,扎马稳身,锤炼筋骨。只要你能日日坚持、从不偷懒,一月之后,我便正式教你我方家的基础掌法。”
一听到“掌法”二字,方舒晏瞬间眼睛一亮,所有疲惫仿佛都散去了大半。
“真的吗?!”
“自然。”方云峥点头,语气郑重,“只要你日日坚持,我说话算话。”
“我会的!我一定会坚持!”方舒晏用力点头。
晨练渐渐接近尾声,前来修炼的方家子弟也陆续放松身体,准备离开。
方舒瑜立刻快步走到妹妹身边,伸手轻轻扶住她,语气满是心疼:“累坏了吧?慢点走,别着急。”
方舒晏轻轻喘了口气,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二哥,我坚持到最后了,一刻都没歇。”
“我知道,我们舒晏最厉害。”
两人刚走出衍武堂不远,廊檐下风静雪轻,一道温婉身影静静立在避风深处。
漫天碎雪纷飞相隔,她遥遥望向儿女走来的方向,眉眼温柔盛满暖意。
视线落来,先对身旁的方舒瑜温和颔首,随即目光落在小女儿身上,脚步轻抬快步上前,伸手便将她温柔揽入怀中。
帕子抬手拭过,细细擦去小脸沾着的雪粒与薄汗。
温声道:“累不累?饿不饿?娘亲备了你爱吃的桂花栗蓉糕,还温着。”
方舒晏窝在娘亲怀中,暖意裹满周身,心底安稳又踏实。
她仰着小脸,神色认真又骄傲,轻轻摇头:“娘亲我不累!我每天都要来修炼,我一定要变强!”
苏清婉指尖温柔抚过她头顶,轻叹一声不再多劝,只伸手将她裹得更严实几分:
“好,娘亲都依你。但你要答应我,切莫逞强累坏自己,更不许受伤。”
“嗯!”小团子用力重重点头。
一旁的方舒瑜静静看着这一幕,眸色柔和,唇角也缓缓扬起浅淡笑意。
云层渐散,暖阳倾泻而下,铺满整片北境雪山,柔光落在一家三口身上,暖意融融漫开。
方舒晏抬眸望向天际 ——
高空之上,翎歌舒展白羽盘旋环绕,一声清唳穿透风雪,清亮悠远,响彻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