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缩了缩脖子，苏吾被冻醒了。身上的衣服被露水打湿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动了动手指。十根手指僵得不行，关节咯吱响。指尖的血迹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壳。
昨天修的八条裂痕。昨天图志的震动。昨天半满。
苏吾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身上到处都酸，但脑子比昨天清醒多了。睡了一觉，精神回来了一半。
他先进了趟图志。
图志变了。
石台还在，但裂纹没了。昨天还满台面的细小裂纹，现在一条都看不到了。石台的质地也不一样了，从灰白色变成了青灰色，看着更结实。
十三个条目安安静静地排在石台上，光不再乱晃了，稳稳的，像点着的灯。
稳定了。苏吾喃喃。
他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条目。猼訑。
以前碰条目，他只能看到记录的信息：长什么样，住在哪里，灵序什么特征。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碰到猼訑的瞬间，感觉到了一股共振。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震动，是他主动可以调动的。
猼訑的灵序特征通过共振直接传到了他的意识里，比看记录清楚十倍。
这……苏吾愣了两秒。
他又碰了另一个。朱獳。
一样的感觉。共振传回来的信息完整、清晰，不像之前那样隔着一层。
图志三阶了。
以前图志像个本子，他往里面写东西，写完只能翻回去看。现在图志更像一个……搭档。他写进去的东西，图志自己消化了，能反过来给他反馈。
苏吾退出图志，睁眼看外面的世界。
他试着调动共振。
灵序网在他的感知里亮起来了。
不是用意识去探的那种模糊的感知，是实实在在的。灵序像一张铺在大地上的网，每一根丝线都清清楚楚。
天台之山的灵序网。 修补过的八条裂痕已经合拢了，但周围的丝线还有些松动。苏吾伸手虚虚一引，那些松动的丝线自己紧回去了。
以前他修一条裂痕要一个时辰。现在这种程度的松动，一引就好了。
效率不一样了。他搓手指，图志在帮我。不是我一个人在修，是图志和我一起修。
他想起灵序巡查使的职责。
巡查使不是记录员。记录员只管记，巡查使要管维护。图志是巡查使的工具，本来就应该帮着维护灵序。
但灵序崩塌以后，图志的条目丢了一大半，功能退化成了纯粹的记录本。现在过半了，原本的功能回来了一部分。
图志不是升级了，是恢复了。
苏吾正想试试新能力，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切回图志，看向石台角落。
句芒的裂纹。
还在。薄绢还封着。但裂纹的纹路比昨天清楚了。
之前裂纹是模糊的一条缝，现在能看见具体的走向。而且裂纹边缘的绿色不是褪了，是在微微跳动。
句芒……苏吾皱眉。
他试着用共振去碰裂纹。
以前碰不到。薄绢隔着，共振传不进去。
但现在，图志三阶了，共振的精度提高了。他的共振穿过了薄绢，碰到了裂纹里面的东西。
绿色的痕迹动了一下。
不是消失，是回应。
苏吾的呼吸急了一拍。他继续用共振轻轻碰。
绿色痕迹跳得更明显了。然后，他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一条痕迹。
不是句芒留下的，是提取者留下的。有人进了图志，把句芒抽走的时候，在裂纹边缘留下了一道极细的灵序痕迹。
之前图志没到三阶，共振精度不够，碰不到这么细的痕迹。
现在碰到了。
苏吾顺着痕迹的方向探了探。痕迹很淡，但方向很明确。从图志内部，指向外面。指向某个具体的方位。
找到了。苏吾睁开眼，提取句芒的人，留了痕迹。
他站起来，走到六尾旁边。
六尾还在睡。呼吸很浅，四条尾巴都垂着没光泽，只剩最边上一条还有微微的灵光。
苏吾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没叫醒她。
他拿出通讯石。
玄清。
玄清回得很快，大概也没睡好。
帮我找一下阿黎。她应该在营地里。
羽民那个？行，我让人去找。
阿黎来得很快。翅膀还有点乱，明显是被从被窝里拽起来的。
怎么了？天还没亮呢。
帮我飞一趟。苏吾说，我找到句芒被提取的线索了。
阿黎一下清醒了。找到了？在哪？
方向有了。苏吾搓手指，但需要从空中确认。我现在的共振能感知灵序的流向，但从空中看会更清楚。
你要我看什么？
山上哪个方向的灵序在往外流。苏吾说，句芒是被抽走的，抽走以后灵序会留一个方向性的痕迹。跟水流一样，总有个去处。
阿黎点头，展翅飞起来。
苏吾留在地面上，闭眼调动共振。图志三阶以后的共振范围比之前大了很多，整座天台之山的灵序网都在他的感知里。
阿黎在空中绕了一圈，落下来。
西北方向。她说，离这不远，大概三里。那边地底下的灵序在往一个点聚。
往地底？苏吾皱眉。
他之前以为提取句芒的人是从外面进来的。但痕迹指向地底。
有人在地下接应。苏吾搓手指，速度很快，句芒不是被带走的，是被送进地底了。
地底下有什么？
不知道。苏吾看着脚下的土地，但有人在天台之山地底下做了手脚。冰夷的通道、墨烛的通道，都是地底的。现在又来一个。
他蹲下去，手按在地上，共振顺着灵序网往西北方向探。
三里外的地底，有一个点。很小，很隐蔽。如果不是图志三阶以后共振精度提高，根本发现不了。
那个点里有灵序在流动。不是山灵序，也不是混沌之气。
是别的东西。
融合灵序。苏吾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跟黑袍人用的那种一样。
黑袍人。融合灵序。句芒被提取。
这些事连起来了。
苏吾站起来。
你现在去？阿黎看了看他的脸色，你昨天修了一宿核心，脸色跟纸一样。
没事。苏吾往西北方向走，修核心用的是手，追查用的是脑子。脑子还够用。
阿黎跟上来，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们人类真奇怪。
你们羽民不也一样？
我们羽民累了就歇。哪有你们这样不要命的。
苏吾没接话。他搓着手指，速度越来越快。
不是紧张。是兴奋。
追查了这么久，终于摸到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