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踏进空间的那一步，四壁符文全亮了。
短促，锐利，齐齐一闪。像一千只眼睛同时睁开，盯住他。暗红光芒密密麻麻铺满岩壁，明暗一瞬，又落回去。
柳如烟手按上剑柄：“机关？”
“预警。”陆晨没停步，“千年没人来，头一回。”
苏婉清跟在他身后，手始终按在心口，目光落在空间正中那座石台上。
石台方正，灰白色，表面打磨得平整。跟遗迹核心的石台一个模样，同源同工。千年了，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但整体坚固，稳稳撑着上方岩层。
陆晨停在石台前，俯身看中央凹槽。
凹槽规整，尺寸跟内锁碎片严丝合缝。此刻，凹槽边缘一圈，正往外渗暗红微光。极淡，极细，不凑近根本看不见。可那色泽、那气息——跟大坝裂痕处的蚀能一模一样。
柳如烟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这里也有？”
“锚点已经渗进来了。”陆晨直起身，“外层裂痕是皮外伤，这里是内出血。”
他没碰凹槽，闭眼催动感知。神识顺着凹槽中心往下沉。
穿透第一层岩，第二层，第三层。通道笔直向下，岩壁光滑致密，人工开凿的能量通路。没有分叉，没有弯折。越往下越深，越深越暗。陆晨的神识一路下沉，穿透数层岩壁，还没触底。
这条通道比他预判的深得多。
苏婉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很深，对吧？”
“嗯。”
“我感觉得到。它在最底下，藏得很深。”
陆晨继续往下探。终于，感知触底。
通道尽头，一团灵力光团隐在厚重岩层之内。那是锚点的本源能量节点。本该明亮稳固，此刻却黯淡昏沉，灵光稀薄，萎靡不振。像一盏快烧干的灯。
他正要细看节点状态，本命珠子亮了。
【东北角锚点能量节点检测完成。】
【当前状态：濒临过载边缘，稳态即将破碎。】
【节点灵光亮度：较正常全盛水平下降三成。】
【周边封印岩层：结构完整，无裂纹、无崩塌迹象。】
三成。陆晨盯着这个数字，心里快速推演。节点在过载边缘，但外壳没裂。支柱内力将尽，本体还撑着。现在动手，还来得及。
柳如烟见他神色不对：“怎么样？”
“能量快耗干了。壳子还完整。”
“那还能救？”
“能。”陆晨收回感知，“得赶紧。”
苏婉清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手悬在凹槽边缘上方一寸处。没碰石面，手指微微收紧，闭着眼。
片刻，她睁开眼：“节奏不一样。”
“什么节奏？”
“底下那个呼吸。”她手悬着没动，“比外面大坝表层的更慢，更沉。外面是浅层躁动，急。这个是深埋地底的，悠长，厚重。每一次起落，都在抽封印的力气。”
陆晨心头一紧：“跟蚀能渗透速度对得上？”
苏婉清又闭眼感应了一息，点头：“完全重合。它的呼吸节奏，就是蚀能渗透的速度。”
柳如烟骂了一声：“这意思是，它喘一口气，锚点就被啃一口？”
“对。”
陆晨没再说话。他抬手握住背后剑柄，五指扣紧，将天衍剑拔出鞘。清冷剑身映着暗红微光，剑意内敛，锋芒不泄。他持剑俯身，剑尖对准凹槽边缘的符文脉络，稳如磐石，凝而不发。
柳如烟盯着剑尖：“现在斩？”
“不急。”陆晨目光落在凹槽边缘缓缓渗出的暗红微光上，“得找准点。斩偏了，节点直接爆。”
苏婉清站在他身侧，手仍悬在凹槽上方，血脉感应的律动与蚀能渗透的速率在脑中逐一比对。片刻，她开口：“再等三息。”
“为什么？”
“它在吸气。”她声音压得很低，“吸气的时候渗透慢。呼气的时候最快。等它呼完——”
“呼完斩。”陆晨接话，剑尖纹丝不动。
三人静下来。地底空间里，暗红微光幽幽浮动。那道古老的呼吸，在感知深处一起一落。苏婉清闭眼数着节奏，手悬在凹槽边缘，指尖微微收紧。
“一。”
“二。”
“三——”
她睁眼：“呼完了。”
陆晨剑尖压下。
剑意骤然爆发，凝练到极致的锋芒顺着符文脉络刺入凹槽边缘。暗红微光被剑意劈开一道裂口，蚀能渗透的路径被硬生生截断。节点上那团黯淡灵光猛地一跳，亮度回涨了一线。
可就在剑意收拢的同一瞬，凹槽深处传来一道极低的震动。不是物理层面的，是意识层面的——那道呼吸，忽然停了一拍。
苏婉清脸色变了：“它在看你。”
陆晨握剑的手没松：“让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