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啊啊啊~”
道观中发出了一道惊天动地的哭声，几乎能将房顶掀翻。听到动静的老道长急匆匆地走进灵官殿，一眼就看到手足无措的徒弟和旁边坐在地上，将鲜血糊了一脸的小女娃。
他一看就知道这儿发生过什么。
“芈一品！你又带着幸也吃贡品！眼睛磕桌角上了吧！”老道士将他说了个狗血淋头后，心疼地将小女娃抱起来轻声哄着，“师父带你去上药，上了药就不疼了啊。”
小小的奶团子委屈地抹着眼泪，乖巧点头。
李幸也在梦里感受不到疼痛，也看不清他们每个人的脸，但这样被人真正放在心里疼爱的感觉，却让她的心像是被冬天里的大棉被包裹起来似的，暖融融的。
原来她脸上的疤，是偷吃东西磕出来的。
上好了药，小女娃手里拿着小面包仓鼠一样啃食，吃得不亦乐乎。一高一矮两个道士打扮的人在门外遮遮掩掩的往里看，互相推搡着，高个儿那个说道：“一品，你把师妹弄破相了，不得好好安慰安慰她？”
芈一品挪着脚步走进来，有些手足无措，他放低了声音：“小幸也，疼不疼啊？”
女娃扬起笑脸，拍拍小胸脯，“不疼啦，我可是观里的老大，这点伤算什么？。”
“对嘛！”小道士原本拘谨的体态立马放松下来，“师兄早就教你了……疼疼疼！”
他的耳朵被拽起来，耳骨薄的能透光，小道士歪着脑袋口中求饶：“师父，耳朵要掉了，轻点轻点！”
“出去，罚你站两个时辰梅花桩，”老道士毫不客气地惩罚，“小舟你看着他。”
门口那个高瘦的道士连连应声。
芈一品揉着耳朵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喊一声：“小幸也，等师兄回来再带你出去玩啊。”
老道士健步如飞，仙人一样轻巧地跑到他身后抬起腿。芈一品见状，猪八戒似向前拱腰，屁股堪堪躲过这一脚，一溜烟地跑走了。
房间内只剩下小女孩开怀大笑的声音。老道士又走回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想吃就叫师父给拿，下次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了，知道吗？”
“嗯！”
即便看不清师父的脸，李幸也依旧能感受到那慈爱的目光。渐渐的，周围的光线开始变暗，老道士的身形轮廓融进灰暗之中，边侧的建筑淡出视线，直到眼前的一切彻底消失，仿佛天地宇宙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要……师父！别留我一个人！
床上的少女伸出手向虚空抓去，手心却只接触到自己微硬的指尖。
窗外晨曦的微光尽数倾撒到那攥紧的拳头上，映的整只手莹润如玉，她整个侧身沐浴在阳光之中，光与暗交界，露出完美好看的侧颜。长长的睫毛卷起晶莹的泪珠，清洗过的眼眸晶亮璀璨。
她一定会找到他们。
——
靠窗的位置，胡桃色桌面上，搅拌棒与咖啡杯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焦香，轻柔的爵士乐静静流淌，洗涤灵魂。
身穿咖色长袖上衣的年轻女人五官大气明媚，她身体前倾，一只手握拳拄着左脸，优美的脖颈上一点黑色小痣，分外吸睛。
她轻轻开口，带着些许调侃：“没喝过咖啡？”
女人对面的短发少女还穿着那一成不变的背带裤，不知道她的衣柜里到底有多少条不同颜色材质的背带裤。
她不信邪地往咖啡杯里加了两块方糖，搅拌开之后喝了一口，整张可爱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怀疑人生道：“这糖是苦的吧？”
楚凡伊没忍住，被她逗笑了，“是咖啡太苦了，我特意给你点的卡布奇诺，多糖多奶，没想到你还是受不了。”
李幸也将咖啡推远了一点，这么一小杯就那么贵，够她吃好多次烤冷面了。最重要的是，不好喝，比药还苦。
楚凡伊：“你多试试，这咖啡回味是香甜的，很好喝。”
少女脸上露出纠结，将咖啡拽了回来，又放进去一块方糖。洁白的糖粉逐渐被染上焦褐色，她学着楚凡伊的样子用搅拌棒搅了搅，然后唇瓣轻启：“我找你来只想知道一件事……”
“我知道。”楚凡伊打断她，伸出手点了两下自己的眼睛，“你想问的是这个吧？”
少女没说话，只轻轻点头。
年轻女人起身双手支着桌面，上半身几乎要探过桌子中央。她垂着头与少女面对面，贴得极近。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李幸也的视线从她的眼眸划过鼻梁，一直落到她的唇瓣上，她说：没有了。
少女抓着咖啡杯的指尖绷紧，指甲下的血肉都因用力而变成了白色。
楚凡伊浅色的眼眸注意到少女的反应，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像是演双簧的前脸儿，只张嘴不出声：“对我来说，没了这个能力不算坏事，可你就危险了。”
“不过你放心，我之所以敢大摇大摆的出现，就不怕被惦记。”
她说完重新坐下，低头吹去咖啡上的泡沫，优雅地喝了一口，慢条斯理道：“我也想知道，到底谁这么恨我呢~”
李幸也低头看着被搅动出漩涡的咖啡液，口中吐出几个字：“全知教会。”
楚凡伊一愣，神情绷紧，呈现明显的防御姿态，“全知教会找上你了？”
少女摇了摇头，伸手将脸边粘上的发丝勾到耳后，“没有，我是听人说的。”
她松了一口气，叮嘱道：“那不是个好东西，你若是在回溯世界遇见了，离他们远远的。”
少女卷长如蝶翼的睫毛忽闪了一下，杏眼罩向对面的年轻女人，最终什么都没说。
临走时，李幸也喝了一大口咖啡，咽药似的喝进肚子里。这么贵，不能浪费。
楚凡伊低头偷笑，最后招手让服务员上了一杯热牛奶。
有牛奶中和，少女因为咖啡的苦涩而皱起来的细眉舒展开来，由衷感叹：“这样好喝多了。”
两个人在路口分开，李幸也看着楚凡伊的车辆逐渐远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她没说的是，她想要进全知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