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拔腿就往楼上冲,脚步急促,嘴里骂骂咧咧的。
但也有人停下来,皱着眉看了一眼观察室的方向,想了想,觉得既然烧的是资料室,那就不是冲7号——
7号在观察室里,还有人守着,应该还算安全。
于是这批人全部涌向了三楼,楼梯间里塞满了奔跑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声。
而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就在他们从观察室门口跑过去的时候,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戴着一顶鸭舌帽的人影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七号打晕了一个从楼梯间跑出来的年轻工作人员,把他拖进杂物间塞在拖把池下面,扒了他的工作服套在自己身上。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推着一辆空置的仪器推车,不紧不慢地走向观察室。
观察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三个研究员正背对着门盯着玻璃后面的秦玖,其中一个还打了个哈欠,显然觉得今晚的混乱跟他们这边没什么关系。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的。
三人同时转过头来——
七号没给他们看清楚的机会。
手刀落在第一个人和第二个人的颈侧,那俩人眼皮一翻就软了下去。
第三个人惊得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胃上就挨了一拳,弯下腰的时候后颈又挨了一下,三个人叠在一起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四秒。
七号把推车靠在墙边,走到玻璃前看了一眼那个跟她长的几乎一毛一样的女孩。
那女孩还是那个姿势仰躺在金属床上,手臂上贴着胶布的针眼清晰可见。
七号拉开观察室和实验室之间的隔门,快步走到床边,把秦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一弯腰,把她整个人扛了起来。
不算轻,但她扛得动。
她调整了一下重心,让秦玖的脑袋靠在自己后颈上,然后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外走。
拐过走廊,穿过空无一人的实验区,从一个侧门出去,外面是一条通往后巷的窄道。
夜色浓稠,后巷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
七号扛着人快步穿过巷子,绕过两个街角,上了一条通往城外公路的小径。
柏油路面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冷光,路边的棕榈树影投下来,像一把一把张开的黑扇子。
她跑起来,步子又稳又快,呼吸控制得极好,可肩上那个人随着颠簸一下一下地往下滑,她不得不每隔几步就往上托一把。
就这么跑出了一公里。
肩上的秦玖忽然动了一下。
七号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那具身体从胃部开始痉挛,然后——
“呕——”
温热的、半流质的、带着胃酸和午饭残渣的呕吐物从秦玖嘴里喷涌出来,糊了七号一肩膀,顺着她的后背往下淌,一部分溅在她的后颈和耳朵上,那触感黏腻而灼热。
七号猛地停住了。
她僵在原地站了足足三秒,然后像被烫到一样把秦玖从肩上卸下来,扶着她靠到路边一棵凤凰木的树干上。
秦玖的头歪着,嘴角还挂着没吐干净的残渣,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软绵绵地滑坐在树根旁。
七号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自己那件灰色工作服,肩膀和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一股酸腐的气味钻进鼻腔里。
她难以置信地脱下外套,拎在手里,那件衣服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浑浊的液体。她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你——”她刚说出一个字。
秦玖缓缓抬起头。
她的视线还很模糊,路灯的光在她眼里晕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圈。
可当她看着面前那张脸渐渐变得清晰的时候,那张跟七号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表情从迷茫慢慢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辨认。
“小玖……?”
然后她愣住了。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对面那张脸,眉头拧起来,嘴里喃喃地自言自语:
“小玖?”
她又看向七号,眼睛慢慢睁大了,带着一种孩童发现新奇玩具时的困惑和好奇:
“两个小玖?”
七号看着她这副反应,没有回答。
她把那件脏外套甩到路边灌木丛上,往前迈了一步,弯下腰,凑近秦玖的脸。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相隔不到一尺。
七号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秦玖。
秦玖也看着她,毫不躲闪,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猫盯着另一只长得跟自己一样的猫。
“我排行老七,你要不要当小七?”
七号问。
秦玖眼睛“唰”地亮了。
她撑着树干坐直了一点,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乖乖扮演游戏?”
七号嘴里翘了一点,用力点了点头。
“好!”秦玖拍了一下手,声音虽然因为呕吐后沙哑,但那股雀跃劲儿一点没减。
七号看着她那张傻笑着的脸,嘴角弯的更深了。
然后她直起身,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前面五百米的路边停着一辆银色的老式轿车,没锁,钥匙还插在点火器上,大概是哪个喝多了的本地人随手扔在这儿的。
她拉着秦玖站起来,走过去,把后座的门拉开让秦玖钻进去,然后自己坐进驾驶位,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一声粗糙的轰鸣。
车子往前开了十几分钟,路过一家已经打烊的服装店,后巷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没收进去的衣服。
七号停了车,快速扯下两件衣服和两条裤子,又顺了一顶帽子和一副墨镜。
她回到车上把衣服丢给后座的秦玖:“换上。”
秦玖接过来,歪着头看了看,然后乖乖地开始套。
七号也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色t恤,把头发塞进帽子里,戴上墨镜,重新发动车子上了主干道。
银色的老轿车汇入稀疏的夜间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暗红色的光痕,渐渐消失在通往拉维亚北岸的公路上。
而城市的另一端,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里,苏晓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后脑勺钝钝地疼,像是被人用厚书拍过。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花了十几秒,等她终于看清自己身处的地方时,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房间不大,四面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天花板上吊着一盏裸露的白炽灯泡,光线刺目。
她坐在一张焊死在地面上的铁凳子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皮质束带绑得死死的,嘴上贴着一道宽胶带,只能从鼻腔里发出闷闷的哼声。
而离她不到两米远的墙边,立着一排金属架子,上面挂着和摆着的东西让她不敢多看。
鞭子、钳子、几把形状奇怪的刀,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但光看表面那层暗褐色的污渍就让她头皮发麻的器具。
她想喊,喊不出。
想动,动不了。
惶恐不安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而另一端的秦九,跟她处境一模一样。
铁凳子,束带,胶带,同样的刑具架子。
秦九比苏晓醒得早一些,她已经经历了第一波恐惧,现在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她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指甲掐进掌心里,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
这里是哪里?
是她一个人被抓,还是她们都被抓了?
抓她的是谁?
她又猛地想起秦玖,她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