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对于会盟后的进军,袁绍内心并不积极。
历史上他就是这样干的。
他乐见曹操之类急于立功的愣头青去打头阵,消耗董卓实力,也乐见其他诸侯互相牵制。
他想要的,是在这乱局中,稳坐钓鱼台,一步步将整个河北纳入囊中。
酸枣的盛大场面,不过是他精心布置的政治秀场。
就在董卓醉生梦死、袁绍暗中盘算之际,陈留曹营则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备战景象。
这一日,曹操的中军大帐内,举行了一场虽不盛大却意义非凡的仪式。
曹操特意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深衣,其长子曹昂,一位年约十三四岁、面容清秀、眼神明亮、举止已显沉稳大方的少年,身着儒生袍服,恭立于侧。
帐内仅有曹操、陈宫、以及作为见证的夏侯惇、曹仁等寥寥数人。
曹操郑重地对曹昂道:
“昂儿,陈公台先生,学识渊博,智计深远,乃当世奇才。
为父今日,便请先生收你为徒,望你日后随侍左右,聆听教诲,修身明理,学习经世致用之学,不得懈怠!”
曹昂闻言,立刻整理衣冠,面向陈宫,撩起前襟,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声音清朗而真诚:
“学生曹昂,拜见恩师!愿随恩师研习学问,聆听教诲,绝不敢负老师与父亲期望!”
陈宫端坐受礼,心中亦是波澜微起。他知道曹昂在历史上的结局,也知此子品性纯良,深受曹操喜爱。
曹操将长子拜于自己门下,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师徒名分,更是将他视为托付子嗣、共享未来的核心象征,是信任的极致体现。
这无疑极大地巩固了他在曹营中超然的地位。
他起身,扶起曹昂,温言道:
“子修请起。既入我门,当时刻谨记,学文以明道,习武以卫道,更需心存仁念,体察民艰。
乱世之中,知识力量,当用于济世安民。”
他这番话,既是师训,也融入了穿越者的价值观。
“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曹昂再次躬身,眼中充满了对这位算无遗策的先生的崇敬。
仪式虽简,消息却迅速传遍大营。
主公长子拜陈宫为师!
这意味着陈宫的地位已不仅仅是谋士,更是未来继承人的导师,其影响力将贯穿曹氏势力的现在与未来。
所有将领、文吏对陈宫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而另一边,被陈宫破格提拔为队率的乐进,正在经历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有了正式的官职和俸禄,他第一时间为母亲寻了更好的住处,请了更可靠的医者,母亲的病情日渐好转,脸上也有了笑容。
解决了后顾之忧的乐进,将全部精力投入了军营。
他依旧沉默寡言,但那股狠劲全部用在了训练和执行军令上。
陈宫偶尔会去新兵营巡视,并不直接指导乐进,只是远远看着。
他看到乐进带领的那一队兵,虽然起初因他年纪小、个子矮而多有不服,但在乐进身先士卒、赏罚分明的带领下,逐渐被拧成一股绳。
乐进训练起来如同疯魔,对自己和部下都极其严苛,但分配食物、安排营务却异常公平,甚至常常将自己的份额让给体弱或有病的士卒。
这种独特的带兵方式,虽然原始,却极其有效。
他麾下那五十人,或许纪律还不如于禁那样严整如一体,但那股子被激发出来的凶悍和凝聚力,却如同磨利的匕首,寒光乍现。
夏侯渊最初对乐进不以为然,但几次检阅,发现这支小队在负重、耐力、以及一种亡命徒般的冲锋气势上,竟然远超同侪,也不禁暗自点头,对曹操和陈宫的眼光多了几分信服。
乐进的生活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改善,从濒临饿死的流民,成为了受人尊敬的军官。
他铭记着陈宫的恩情,每次远远看到陈宫的身影,都会停下手中的事情,肃立行礼,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与誓死效忠的决绝。
乐进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先生给的,他尚未有尺寸之功报答,唯有更加刻苦,等待证明自己的机会。
营中的生活是枯燥而艰苦的。
除了饮食,出行也多靠双腿或牛马。
陈宫作为高级幕僚,拥有一辆简陋的轺车,但多数时间他更愿意步行,以便更深入地观察。
士卒们则全靠一双铁脚板。
文士幕僚之间多用雅言而军中则南腔北调,兖州、豫州、甚至流落来的各地口音混杂,沟通有时还需靠手势。
说话直接,尤其是武将,如夏侯惇常常粗声大气,带有浓重的谯县口音。
陈宫保持着清晨巡视营区的习惯。
不再仅仅关注中军大营,更将目光投向了新兵训练场、工匠营、甚至马厩和草料场。
巡视并非走马观花,而是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审视与思考。
这一日,行至工匠营。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熔融金属和皮革的味道。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陈宫看到了自己提议改良的新式石磨正在几头健骡的拉动下缓缓转动,雪白细腻的面粉从石缝间簌簌落下,效率远胜传统的臼舂。
负责此事的工匠头目见到陈宫,连忙上前禀报:
“陈先生,按您的法子,这石磨果然好用!磨出的面又细又白,只是这石料选材和开凿齿纹还需摸索,目前成品率不高。”
陈宫仔细观察了石磨的运作,指出几处可以改进的细节,比如石料的选择可以更注重硬度与耐磨性,齿纹的深浅疏密可以进一步优化以平衡效率与磨损。
“此事不急,循序渐进即可。若能成,日后军粮制备,当能省却不少人力,口感亦能提升。”
陈宫深知任何技术革新都需要时间,这只是一个开始,却代表着一种改进的思路,悄然在这古老的军营中生根发芽。
在他巡视时,身边时常跟着一位青涩而认真的少年曹昂。
自拜师仪式后,曹昂便谨守弟子之礼,每日清晨必先至陈宫帐前问安,随后跟随左右,聆听教诲。陈宫也有意培养,不仅教授他经史子集,更引导他观察实务。
“子修,你看这新磨出的面粉,与往日军中所食麦饭,有何不同?”
陈宫问道。
曹昂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捻起一点,恭敬答道:
“回老师,此面粉颗粒细微,色泽洁白,若用以制作饼饵,想必更为细腻软糯,易于消化,亦更能提振士卒食欲。”
“不错。”
陈宫点头,“为政者,须知民生之艰。领军者,亦需体察士卒之需。
一饮一食,看似小事,却关乎军心士气。日后你统军理政,当于细微处用心。”
“学生受教。”
曹昂郑重记下。他看向陈宫的眼神,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与对师长智慧的钦慕。
这种亦师亦父的关系,在潜移默化中塑造着未来继承人的视野与格局。
曹操偶尔见到长子跟随陈宫认真学习的样子,眼中总会流露出欣慰与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