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深水码头。
今儿的风不大,空气里闷着股要下雨的土腥味。
防波堤上站满了人。
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呜——!”
深蓝巨兽号庞大的船身劈开白浪,拉着长汽笛。
像一座移动的黑色铁山,缓缓靠岸。
船尾用粗钢缆拖着那艘斑驳的楚氏散货船。
货船甲板上,十几个被捆成粽子的海盗。
像一排腌在盐罐子里的死鱼,蔫不拉几地瘫着。
码头上,警灯闪烁。
十几辆武警的防暴车和海警的巡逻艇把泊位围得水泄不通。
楚天阔站在最前头。
他那件大码的真丝花衬衫全湿透了,紧紧贴在满是肥肉的肚子上。
眼珠子熬得通红,里头全是血丝。
看到散货船上那几个熟悉的中国船员。
楚天阔腿肚子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滚烫的水泥地上。
双手捂着脸,老泪纵横。
“老天爷啊……人全须全尾的带回来了……老子的命保住了啊!”
陈牧海从深蓝号的跳板上走下来。
白衬衫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袖口挽在手肘处。
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
他还没站稳。
楚天阔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一把抱住陈牧海的大腿,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巨婴。
“兄弟!我的亲兄弟啊!”
楚胖子鼻涕眼泪全抹在陈牧海的西裤上。
“这十几条人命,要不是你……我这下半辈子就得在监狱里过了!”
陈牧海嫌弃地抽了抽腿,没抽动。
“行了。起来。”
他皱着眉,声音带着点沙哑。
“多大的人了,也不嫌丢人。货和人都在船上,自己去点点。”
旁边。
一队全副武装的武警冲上散货船。
“咔咔”两下子,把那群海盗全架了下来。
黑蝎子吊着那条断胳膊,垂头丧气地被拖在最前面。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和口哨声。
几个围观的渔民激动得把手里的草帽扔上了天。
这可是活生生的国际海盗,平时只在新闻里见过。
现在被一帮民间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拖下船。
解气!太特么解气了!
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挤在警戒线外头。
闪光灯“咔咔咔”闪成一片白昼。
三天后。
市里最大的工人文化宫大礼堂。
红地毯从马路牙子一直铺到了主席台。
两边摆满了半人高的一品红,喜气洋洋的。
陈牧海穿着一身定做的深灰色高定西装。
背脊挺直。
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旁边是市里的一把手,还有几个肩膀上扛着星星的省厅大人物。
“下面,有请省长,为我们这次在海外营救同胞的平民英雄,颁发荣誉!”
主持人激动得嗓子都劈了叉。
雷鸣般的掌声在礼堂里炸响。
陈牧海站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一颗扣子。
皮鞋踩在红地毯上,一步步走上主席台。
他的眼神平淡,没有那种小市民得势的诚惶诚恐。
就像是来拿一件本来就属于他的东西。
省长是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
他双手捧着一个红丝绒的锦盒,走到陈牧海面前。
盒子里。
一枚金光闪闪的“见义勇为一等功”特制勋章,在聚光灯下刺眼得很。
“小陈同志。好样的。”
省长亲手把勋章别在陈牧海的左胸口。
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足。
“商场上是把好手,关键时刻还能挺起中国人的脊梁!”
“国家,就需要你这样有血性、有担当的年轻人!”
陈牧海微微点头。
“省长过奖。我就是个打渔的,护着自己人的饭碗罢了。”
台下又是一阵雷动的掌声。
礼仪小姐端着个盖了红布的托盘走上来。
“这是省厅特批的,五十万现金奖励!”
省长掀开红布,五捆崭新的百元大钞露了出来。
在这个普通人月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年代,五十万,能在一线城市全款买好几套大三居了。
全场人的眼睛都亮了,羡慕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陈牧海看了一眼托盘上的钱。
没伸手去拿。
他转过头,看着台下前排坐着的几个穿着海警制服的家属。
那些家属有的眼眶通红,有的抱着还不太懂事的孩子。
他们是之前在海上缉私、打击海盗中牺牲的烈士遗属。
陈牧海走到麦克风前。
手指在网罩上敲了两下。
“当。当。”
大礼堂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空调呼呼的送风声。
“这五十万。”
陈牧海声音低沉,没有官腔,全是实打实的江湖气。
“我陈牧海一分不要。”
他抬起手,指着那几个海警家属的方向。
“我们这帮生意人能在海上安稳捞钱,全靠前面有人拿命顶着。”
他转头看向省长。
“这钱,我全捐给市里牺牲海警的家属抚恤基金。”
“不够的,深蓝集团以后每年再补五十万。雷打不动。”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五秒钟。
“哗——!”
掌声像海啸一样,差点掀翻了文化宫的房顶。
那几个海警家属捂着嘴,泣不成声。
第二天。
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全是陈牧海戴着勋章、捐出巨款的侧影照。
《民间战舰怒海擒贼,深蓝老总义捐五十万!》
一夜之间。
陈牧海不仅在商界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在民间,更是成了老百姓嘴里有情有义的活财神。
东极镇,村西头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土房里。
墙皮掉了一大半,露出里头的麦秸秆。
大伯陈富贵裹着件破棉被。
哆哆嗦嗦地坐在烧不热的土炕上。
他手里捏着一张别人扔掉的旧报纸,眼珠子死死瞪着头版上陈牧海那张风光无限的脸。
“五十万啊……五十万就这么白白扔了!”
陈富贵干瘪的嘴唇直哆嗦,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锅底。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躺在炕上、眼歪嘴斜的王招娣。
老太婆中风偏瘫了,嘴角流着哈喇子,只能发出“啊啊”的怪叫。
屋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通风的尿骚味。
“造孽啊……我怎么就瞎了眼,得罪了这个小畜生!”
陈富贵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啪!”
干瘦的脸颊瞬间浮起个红印子。
他嫉妒得眼睛都在滴血。
如果当初他肯借出那五百块钱,现在这荣誉,这满屋子的钱,全都有他陈家老宅的一份!
可现在,儿子还在大牢里天天挨打。
他连买个热馒头的钱都凑不出来。
后悔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深夜。
深蓝号的驾驶室里。
陈牧海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这几天应酬太多,喝得胃里有些泛酸。
他习惯性地闭上眼。
突然。
脑海深处,“滴”的一声清脆短鸣。
那块幽蓝色的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临时营救任务!】
【社会声望值突破隐藏阈值!】
【特殊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深蓝号初级武装防御模组已彻底解锁并实装!】
陈牧海猛地睁开眼。
瞳孔里倒映着面板上的蓝光。
他看着新多出来的几个武器操控图标。
嘴角慢慢扯起一抹狂妄的笑。
这下。
这片海,真的要改姓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