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桑塔纳像头沉默的野兽,驶上回东极镇的国道。
夜风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海盐的腥味儿。
车厢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发着微弱的幽蓝光芒。
陈牧海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根快燃尽的红塔山。
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被车灯撕开的夜路。
沈幼微坐在副驾驶。
她把卡其色羊绒大衣裹得紧了些,侧着头。
借着路边偶尔闪过的微黄路灯光,目光痴痴地黏在陈牧海的侧脸上。
这个男人,下巴上的胡茬带着点不羁的野性。
下颌线绷得很紧,透着股说一不二的冷厉。
她回想起刚才在医院里的那一幕。
那响亮的巴掌拍在病历板上,那震得走廊嗡嗡响的怒吼。
“我老婆的手是用来戴钻石的,不是给你们洗尿盆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火,直接烧断了她身上缠了十八年的懦弱枷锁。
沈幼微的心跳得极快。
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委屈和自卑,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彻底冲刷干净了。
“看够了没?”
陈牧海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他没转头,只把手里的烟头弹出窗外,火星子在夜风中瞬间熄灭。
“再看,车都要开沟里去了。”
他嘴角扯起一抹带着痞气的笑。
沈幼微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
像只被抓包的小鹿,慌乱地收回视线。
手指绞着大衣的扣子,声音软糯得像化开的糖。
“谁看你了……我、我是在看外面的路。”
她死不承认,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是吗?”
陈牧海轻笑一声。
趁着等红绿灯的功夫,他转过头。
粗糙带着茧子的大手,越过手刹,直接覆在沈幼微绞紧的双手上。
掌心的温热瞬间传遍她全身。
“刚才在医院,吓着没?”
他语气放柔了,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一道旧疤。
沈幼微摇摇头。
她反握住那只宽厚的手,力道大得有些惊人。
“没吓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又微微发酸。
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
“牧海。刚才……你真帅。”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有人能挡在我前面,把那些欺负我的人全骂回去。”
陈牧海喉结滚了一下。
他看着妻子那双水盈盈的眼睛,心里某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绿灯亮了。
他没急着松离合。
而是凑过去,在沈幼微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傻瓜。以后这种帅的时候多着呢。”
他坐直身子,一脚踩下油门。
“老子的女人,在这世上,只能横着走。”
两人相视一笑,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
第二天,东极镇。
海风吹散了晨雾。
深蓝海鲜加工基地的院子里,三十辆冷藏车已经排成了一字长蛇阵。
工人们热火朝天地装着货,号子声喊得震天响。
陈牧海坐在二楼的厂长办公室里。
难得给自己泡了杯大红袍,靠在老板椅上。
双腿搭在办公桌边缘。
家庭的隐患算是彻底扫除了。
沈家那帮吸血鬼被他那一顿收拾,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再来东极镇要饭。
他现在手握着全省最顶级的海鲜供应链。
资金像瀑布一样每天往账户里砸。
“是时候给自己放两天假,带念念去市里看看新幼儿园了。”
陈牧海吐出一口茶沫子,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他正盘算着要不要买艘私人游艇,带老婆孩子出海兜兜风。
就在这时。
“滴——滴——滴!”
脑海中。
那块沉寂了许久的幽蓝色系统面板。
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地,爆发出极其刺眼的血红色警报光芒!
那警报声尖锐到了极点,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扎进陈牧海的脑仁。
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动物濒死前的悲鸣!
陈牧海猛地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
双脚重重砸在木地板上,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
茶水溅了出来。
“怎么回事!”
他脸色大变,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脑海中的面板。
【警告!最高级别紧急任务触发!】
【环境扫描检测:致命红潮来袭!海洋精灵正面临灭顶之灾!】
【系统提示:受恶性赤潮污染影响,数十条珍稀中华白海豚误入近海浅滩!】
【当前状态:集体搁浅!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中华白海豚?
陈牧海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大年三十那天。
在风暴边缘,那只为了救幼崽拼命撞击暗礁的成年白海豚。
还有它为了报恩,在深海里给他带路,让他找到极品蓝虾的画面。
“妈的。”
陈牧海咬紧后槽牙,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对讲机。
刚拉开办公室的门。
楼下院子里,张海柱大步流星地跑了上来,连门都没敲。
“老板!看电视!市台的新闻!”
张海柱声音粗粝,刀疤脸上满是焦急。
陈牧海一步跨回办公桌,打开那台破旧的14寸彩电。
画面里,正是市中心几十公里外的“月亮湾”公共沙滩。
原本金黄色的沙滩,此刻被一股诡异的暗红色海水侵蚀。
沙滩上。
密密麻麻地躺着二三十条巨大的白色身影。
它们在烈日的暴晒和剧毒的红潮泥沙里,绝望地抽搐着。
痛苦的嘶鸣声透过电视屏幕,刺得人耳膜发疼。
镜头拉近。
陈牧海的眼睛瞬间红了。
在搁浅群的最前方,那条体型最大的白海豚首领。
它的背鳍上,还有一道极其明显的、被尼龙网勒出来的旧伤疤!
那正是他亲手救过的那条!
“妈的!老子的兄弟也敢动!”
陈牧海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砰”的一声,那只青花瓷茶杯被震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皮鞋上。
他猛地转身,像一头被激怒的狂狮。
“海柱!叫上所有安保队员!”
陈牧海冲着对讲机疯狂咆哮。
“虎子!启动深蓝号!立刻出港!”
“把活水舱的净化泵全给我打开!带上最粗的抽水管!”
他大步冲下楼梯,风声在耳边呼啸。
“老子今天就算把市里的沙滩铲平。”
“也要把它们一条不少地推回海里!”